
馒头蒸出了年味
作者:蔡升元
朗诵:刘行操
年是什么?是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是案板上翻飞的面团,是一锅热气腾腾里藏不住的欢喜。在晋北的乡土岁月里,年味从来不是浓墨重彩的喧嚣,而是揉进面里、蒸在锅中、甜在心头的踏实与温暖。

我们晋北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这一习俗有着久远的历史。传说三国时期,诸葛亮横渡泸水,用面食祭奠河神,后来这种面食慢慢演变成了馒头,也成了北方人过年必不可少的食物。

在我家乡,小麦种得少,平日里蒸馒头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招待贵客或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记忆里,一到过年,母亲就格外忙碌,蒸年馒头便是她最重要的活计。蒸好的馒头,要够一家人从除夕吃到大年初五。母亲常说,过年蒸馒头,图的就是家人团圆、日子蒸蒸日上。

蒸馒头,第一步便是发面。头天晚上,母亲把热水、酵子、面粉按比例调好,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放在热炕上发酵。一整夜,她总要悄悄起身三四次,细心照看,像呵护一个娇弱的孩子:温度太高,面会被“杀”死;太低,面又发不起来。“面发得越宣腾,馒头才越香”,母亲的话像是一句温柔的咒语,让一盆白面,一夜之间蓬松如云,胖得可爱。

发好面,接下来便是揉面。母亲说,做馒头的关键,就在一个“揉”字。揉面既是力气活,也是耐心活,要把面团揉得光滑筋道,直到达到“盆光、手光、面光”的“三光”标准才算好。这朴素的道理,也是日子教给她的智慧:把耐心揉进面团,才能把希望揉进生活。

老辈人传下不少讲究:蒸馒头时不让生人进门,怕冷气冲了灶火,也坏了热气;不许说“完了”“散了”,要改口说“齐了”;馒头蒸得不够好看,也不能随意挑剔,怕说了不吉利的话。这些小小的规矩,像一根细线,把一家人、一村人的心连在一起:谁家馒头蒸得又高又暄,谁家来年的日子就更红火。

母亲刚学蒸馒头时,也常常失败。发面不是硬了就是软了,放碱不是多了就是少了,蒸出来的馒头既不好看,也不好吃。后来她虚心请教,反复练习,才终于把馒头做得又白又胖、松软可口。

吃过早饭,母亲便开始蒸年馒头。这是家乡年前最隆重的习俗,每年要蒸两锅,一锅自家吃,一锅用来祭祖。发好的面团“砰”一声倒在案板上,仿佛轻轻拉开了春节的序幕。母亲双手翻飞,揉、压、折、拍,面团在她手中变得细腻如绸。切条、滚圆、切块、揉成小团子,动作麻利又熟练。醒发之后,我和三哥便在每个馒头正中间点上一个红点,添上几分年的喜气。

摆好蒸屉,铺好笼布,把馒头整齐码好,盖紧锅盖,大火烧开,小火慢蒸。厨房里渐渐雾气弥漫,满屋子都是面粉的清香。

时间一到,母亲掀开锅盖,一锅又白又胖的馒头热气腾腾地呈现在眼前,像一个个圆润可爱的胖脸蛋,拍上去弹性十足。我迫不及待掰下一块,麦芽糖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暖了唇齿,甜了童年。

出锅后的馒头,由我送到大笸篮里晾凉。刚蒸好的馒头烫手,我常常被烫得一蹦一跳,还要小心给它们翻面,免得粘破皮。有一回,我不小心把一笹馒头倒扣在地,母亲嘴上嗔怪我不小心,我却捧着一个热馒头,笑着一溜烟跑开。这点小小的狼狈,如今想来,都是年里最鲜活的快乐。

儿时的年,有味又有趣。所有忙年的气息,全都藏在蒸年馒头的过程里。清贫的岁月,因为这一份忙碌、喜悦与期盼,变得温馨而诗意。热腾腾的水汽,飘满农家厨房;红彤彤的灶火,映亮期盼的脸庞;袅袅炊烟里,盛满了农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口筋道香甜的年馍,嚼不尽的是岁月的甘甜。

小小的年馒头,虽是寻常食物,却承载着浓浓的亲情与乡愁。每到年关,一想起那锅热气腾腾的馒头,就想起小时候盼年的急切与欢喜。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灶台厨具早已换新,可那年馒头的香气,依旧清晰地留在记忆里。原来最珍贵的年味,从来不在别处,就在母亲温暖的掌心,在开锅时的氤氲热气中,在一代又一代人,对团圆、安康、蒸蒸日上的朴素期盼里。一口年馍,一缕乡愁,一段温暖岁月,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作者介绍

蔡升元,山西应县人,中共党员,退休干部。原应县文联主席、《应县文艺》主编、三级调研员。现省作家协会会员、省长城保护研究会会员、省中华文化促进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山西日报》、《山西政协报》、《北岳》、《朔风》,以及《今日头条》、文声国际、暖书房等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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