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丁香花的音乐)
在哈尔滨丁香花盛开的季节,吉丽终于约到了省长助理李伟,他带着他的助理,他们在一家小茶馆见的面,这是在她约他的四个月后。
李伟介绍说:“这是吉丽,我同学的姐姐,哈尔滨著名作家,我小时候的偶像;这是小江,北大的高材,毕业本来应当出国深造,却回来建设家乡,现在是我的助理。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小江彬彬有礼地对吉丽说:“阿姨,这些天我饿补了您的小说,好多都能成为咱们哈尔滨的旅游产品。”就到柜台叫茶。
吉丽趁小江不在赶紧说:“老弟,您给姐办的事儿姐还没谢谢您呢?我不知道该给您送啥,可没点表示我心里过意不去。”就把一个信封放在了茶几上,里面有五千块钱。
李伟执意把信封推开,说:“姐,我不敢说自己两袖清风,我干上了纪检工作绝对不能收礼,再说吉祥是我发小,给您办这点事儿也应该。”
吉丽这次见省长助理有三件事要办:给耳鼻喉门诊增项,变成五官门诊或非治疗性治疗中心,菏泽那小两口还等着投资呢;替兰桂芳打听他前副省长男友的案子,这是他最不乐意的,没办法,闺蜜重托,涉及到这女人的晚年;至于哈尔滨前首富张大成想了解他在逃的案子会怎么处理,她可能不会说,不想给这位上升期的官员添太多麻烦。这时小江点茶回来了,她转移话题说:“我听说你们经常五加二还白加黑,年节都不休息?”
“五加二”和“白加黑”各是一种常用药,人们就用它们来形容公务员们一周七天工作和白天晚上都上班, 李伟说:“有人说我们‘官不聊生’,一点都不过分。我就主张少开会、少学习、少贴宣传口号;多下基层、多研究产业和民生、多解决实际问题。可我们还是开不完的会、应付不过来的考核和检查,把人都弄疲塌了。噢,您的耳鼻喉门诊的手续是小江跑的,哈尔滨政府的窗口服务态度虽然好,可有些事情没关系还是办不了,没关系,这对我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吉丽看看那个干练的年轻人,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今年不过三十岁,即使省长助理打过招呼,他不过是走走程序,可走对门、找对人、说对话也不容易。可见他决不是个书呆子,有眼力,会办事,还很会伺候领导,在中国这样的人才前途无量。说:“小伙子,谢谢你。”
小江说:“阿姨,不用谢。”就拿出一个笔记本来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李伟同志与某人在某地谈某事,有这么当领导助理的吗?
李伟发现吉丽有点紧张,说:“姐,我是中央巡视组的本省事务协调员,现在又是非常时期,不宜会客,监督别人的人就首先得自律。”给对方倒上茶问:“吉祥现在怎么样?那年‘哈工大’以两百万安家费和一套高档住宅动员他回国,他就是不回,要不他现在至少是哈工大副校长。他当年可是咱们哈尔滨理科高考状元,到现在都是我们母校学习的榜样。”
高考对中国人的命运影响之深,吉丽有深刻的体会,她因为没参加高考就像抢不到奶头的小猪崽,俗称“拉渣”,就一步拉下步步拉下,直到今天,说:“您在你们母校也出类拔萃,成立七十年培养的官员没一个超过您的。”
李伟的高考成绩不如吉祥,就没考上名校,却因为他父亲是市委秘书长分配得很好——到商务部工作,再调回本省就像空降,官职上超过了他的所有同学。在他母校每年的开学典礼上校长都会讲几位成功学生的励志故事,开始吉祥排在前他在后,因为吉祥是哈尔滨理科状元,高中没毕业就考上了名校,一口气本硕博连读毕业在国内名校当教授,又在英国名校当教授;现在他排在吉祥前面,因为他是这座普通高中毕业生中有史以来最大的官,可他不让这么宣传,会给他带来负面影响。他说:“以前考上大学能改命,现在毕业的大学生泛滥,就业成了很大的社会问题。刘长江怎么样?他也是你们那一届的姣姣者。”
吉丽和刘长江比李伟大五届,李伟和刘长江是上次在他们的订婚晚会上认识的,他还不知道她没嫁给刘长江而嫁给了张童心。吉丽说:“他挺好。我这次来是还想问一下您能不能帮我们扩大营业范围,增加牙科和眼科或办一个非治疗性治疗中心。”
这时小江说:“领导,您的手机要不要充电?”就拿走了他的手机,这是怕他们说话被远程监听,中国的高科技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高官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伟见小江走远说:“姐,我现在在做两件事:一是省长助理,主要负责协调省政府和各市区县的文旅工作;二是中央巡视组地方协调员,重点抓省市级领导的腐败案。我一晃也五十五了,没多大奔头,就求个平稳。”
吉丽明白了,兰桂芳和张大成的事儿都不宜求他,说:“老弟,我们开业半年了,形势还好,只是耳鼻喉项目太单一,经济效益不好,就想增项。”
李伟看到小江把他的手机送到柜台在那边等着,这是有意躲开让他们谈话,说:“姐,您联合牙科眼科进校园的做法很好,增项不易,您和他们联合办五官科医院问题不大,但你们得并在一起,不能开分店,我会让小江帮你跑。”
小江回来了,手机充电不用人等,他又坐下拿起笔记本,上面写“李伟同志与吉丽女士谈哈尔滨医疗问题。”写完递给谈话的人看。
(笑)李伟笑了,靠人和电子设备远程监视是阻止不了腐败的,腐败的根源在制度,在某些人不受监督的制度,在某种人怎么犯错都不会下台的制度,说:“我真得问问您,您参加了市立医院和曲阜、菏泽的合作项目,感觉咱们哈尔滨的医疗情况怎么样?”
这事情还用问吗?全国的医疗情况都一样,院长多借着基建、采购和用人敛财;医生多采用高价、不必或无效的医疗项目;老百姓看病难和看不起病的现象就司空见惯——这就是行业腐败,对这类问题发现一个就应该全系统整顿,而不必一个一个查,耗费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可前一阵子全国高调整顿公立医院,雷声大、雨点稀,现在又停了,吉丽怕牵扯张院长和刘长江说:“我只是和他们出了趟差,对情况并不了解。”
李伟看看小江,问:“记下来了?你再记:李伟同志与吉丽女士谈哈尔滨旅游问题。”说:“大姐,您的‘为了牢记和忘记’还在办?能不能说说咱们黑龙江的旅游。”
(黑龙江风光音乐)
黑龙江的旅游资源明摆着,它有五大:大山脉、大河流、大森林、大湿地、大湖泊,吉丽曾建议把大河流和大湖泊合并为大水系,增加一个大文化——只有突出黑土地文化、少数民族非遗文化、东欧移民文化、边贸文化和冰雪文化才能做成好看、好玩的旅游项目,形成优势产业,可她已经无心详谈,说:“假如能再恢复当年东欧二十几国的租界地,这不好听,可以叫‘哈尔滨欧洲旅游开发区’。俄乌战争打了三年,俄罗斯好多富豪都想移民,他们有的有官方背景不敢去欧美,就只能来中国,哈尔滨可能是他们的首选。”
李伟学得是俄语,最了解前苏联和俄罗斯的情况,拍手道:“哎呀,姐您确实高,小江记下来,别看我们可能做不了。”
又扯了一会儿小江去买单,李伟悄悄跟吉丽说:“远离兰桂芳,市立医院那边可能会出事,我只能跟你说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