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山河万里，走不出的是故乡；岁月流转，斩不断的是乡愁。作者曾放以质朴深情的笔触，将半生漂泊的思念，尽数倾注于秦岭脚下、黑河之畔的故土。从煤油灯下的童年记忆，到父亲离世的少年伤痛，从昔日稻香蛙鸣的田园，到今时河道变迁的怅惘，一字一句皆是时光沉淀的牵挂。黑河是血脉之根，故乡是心灵归处，纵使走遍南北、远游四方，最魂牵梦萦的，依旧是那方生养自己、埋葬亲人的土地。这篇文字，是写给故乡的告白，也是每个游子心底，永远滚烫的乡愁。

永远的乡愁

——我的故乡，我的黑河

文/曾放

      无论我在漠北，还是藏南；无论我在东蒙，还是海西；不管是呼伦贝尔湖，还是查干湖；举目眺望，蓝天，白云，绿草，碧水，大自然美景尽收眼底，孤独的身影，寂寞的心房，总是有一种酸楚说不出来......。这里自然再好，景色再美，歌声再动听，姑娘再妖娆， 似乎与我无关，我知道，我的根不在这里，我的根在那遥远的大秦岭的山脚下，在那潺潺的黑河边......。

       我的家在秦岭脚下，平坦的村庄边的芦苇荡中那显眼的小土屋，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房前屋后，清澈的黑河小溪，环绕着那低矮的小屋，大树下凉荫 里，吃着母亲做的粗粮饭，看父亲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父母的希望全寄托在我的上学上，那时家里没有电灯，只有煤油灯，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父亲每天晚上督促我写大字，写不好就是一巴掌，在我小学三年级时，我家的春联是我第一次写的，父亲高兴地合不拢嘴。我知道，父亲找人写春联人家忙没写，推辞了，他心情不好，训斥了我一顿，那年就在门框上贴了两张无字的春联。 1976年7月四川的松潘大地震余波波及到老家，父母在屋外搭起了抗震棚，每天晚上父母都轮流守护在我的身边，监督我写字。父亲是远近有名的能人，会做饭，那时的县委，公社有重要会议都是他去做，特别是几千人大会战的饭， 父亲的米饭做得好馍蒸的好，那是他在解放重庆 的解放军大部队里学的。 回老家后，他一直在县委，公安局，劳改场，和公社做饭，党的九大后才回农村的。1976年农历9月6号，也就是四人帮打倒不久的一天，父亲从地里回来坐在家门口，没几分钟就去世了，那年父亲享年63岁，我才14岁......

       父亲出生在黑河边的武家庄，当地人叫潭庄，村口有个黑龙潭，父亲小名叫黑子，大家都叫他黑娃，因在家里排行老二，也叫曾二，我的爷爷奶奶和伯伯因民国十八年饥荒都饿死了，父亲就把他们葬在了黑河边，领着我那苦命的姑姑来到我现在住的这个村子 ，父亲投奔到他舅舅家里，不久，我的姑姑也离开人世，那时姑姑才10岁。父亲经常给我讲家史，有时就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每年清明节都要带我去黑河边祭祖烧香。

       那时的村庄旁，来自黑河的水，围绕着村子，夏季收割小麦，秋季收割水稻，有名的桂花球大米吸引了多少外地的人来买，天热了，到河里耍水嬉闹，傍晚，听此起彼伏的青蛙声；白天，听烦人的知了得叫声；冬天來了，河床里结很厚的冰，孩童们在河面滑冰。父亲去世后，我在家育苗插秧，白天学习，晚上给秧田放水，完了再学习再写毛笔大字，直到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

       我是家里的长子，母亲生我时都37岁了，我和我弟的降生给这个家带来了生气，父亲常说：千年的铁树开花了，老曾家又有继承人了，整天高兴地不行，父亲的人缘好，能说会道，村里许多人的家务事都找他来评说。父亲的为人处事的风格对我人生影响是很大的，他的热情，他的幽默，他的嫉恶如仇，他的铿锵的秦腔一直伴随我步入社会。

       父亲离开我到今年整40年了，母亲也去世3年了，我人生的两个指明灯永远的消失了。老家门前的小河也干枯了，成了臭水沟了，黑河改道给西安人民供水了，水地变旱田了，人们的生活也改变了，男人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女人也成了女汉子了。每到夏季农田用水高峰期，因灌溉抢水打闹声一片，地下水位也下降了许多米，这些现象，生活在西安市里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每当我一个人站在黑河大坝上，看山脚下炊烟升起的村庄，听广播放那几千年流传下的秦腔，一种思亲之情和泪，夺眶而出，哽吟不止，我知道这是我叶落归根的地方，常年的漂泊在外，总忘不了生我养我的地方，外面的山珍海味，不敌家乡的一碗油泼辣子面，我漫步在黑水口的山坡，已经没有那河水的喧嚣的哗哗声 ，河床里只有裸露的石头，我的脑海里只有当年高迎祥战死黑河边，李自成败走商洛的历史画面......

       旅居台湾的蒙古族诗人席慕蓉的怀念内蒙古的诗《父亲的草原 母亲的河》，一直记在我的脑海里，蒙古族歌手腾格尔把这首诗改编的歌唱的美轮美奂，他那唱歌前的开场白我一直牢记着：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心里有一首歌，这就是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当我站在席慕蓉的家乡--------------锡林郭勒大草原,  吟唱这首歌时，心潮澎湃，我那悠扬的蒙古长调传到很远很远的天际，当地的蒙民们很是吃惊 ：你是蒙人的后代？我摇摇头，回答他们，我的家乡在大秦岭的大黑河。

       真的，谁不爱自己的家乡？那是自己生长的地方，那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地方，那里埋葬着我的亲爹亲娘，我的根就在那个叫老家的地方。

         曾放，陕西周至人，1962年生，本科学历，上大学之前一直从事文学创作，财务与会计专业毕业，早年一直在商业单位从事财会工作，九十年代中期以后一直在新闻媒体从事经济宣传工作，自由媒体人，中国人像摄影学会会员，陕西人像摄影协会常任理事，摄影作品屡次荣获国际国内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