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风景》(散文)
文/沈巩利
走了多少地方,看过多少风景,到头来,还是觉得老家最好。这念头,像窖了多年的酒,越陈越浓,浓得化不开。
我的老家在十里清河川的上游,一个叫沈家河的村子。五百年的光阴,把村子磨得温润而沉静。后头靠着堡子山,前头淌着清河水;北边有石板渠,南边是南坡。堡子山北面,藏着石板沟、北坡;山南边,又有小清沟蜿蜒。村子就这般被山水环抱着——东面是山,西面是大河,南北两方都有小河缠绕,活脱脱一个莲花的芯子,安稳地坐在中央。
老家人少,多少年了,总在百户以内打转。直到近两三年,才悄悄突破了一百户。一百零三户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鸡犬声相闻,日子过得安安静静的。
去年,村西口突然有了一座双向水泥桥,和许庙杜家那座大桥一个模样,气派得很。桥是新桥,乡亲们却想不明白它是怎么来的。只有几个人心里清楚——还是那个常给村上办事的人,看着早年间河上立了几根柱子就没了下文,心里急,便悄悄联系市里,争取了项目。桥是修了,可村里包给人做,双向的硬是给修成了单边简易的。没几年,一场大水,桥就毁了。他也不言语,又去联系,这回总算修成了如今这座结实的桥。
这样的事,多了。他还联系着修了两座慈善便民桥,铺了宽敞的水泥路,装了一百多盏太阳能路灯。夜里走在村道上,灯亮堂堂的,像一串星星落在了人间。有一年,他还请来县剧团,热热闹闹唱了三天大戏,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比过年还喜庆。他组织作家们到村里采风,给村上挂了“采风创作基地”的牌子。村里人但凡找他办事,他从不推脱,有时自己垫钱也要把事办妥。四十二年了,他办的好事,多得记不清。可他从不让说,从不让谢。乡亲们只知道桥通了、路宽了、灯亮了、戏来了,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张罗。
河西边,是几百亩平展展的良田,自北向南铺开去,黑油油的土,肥得流油,村里人都管它叫“金盆盆”。还有土场子、北山梁、江流沟、祥庙的地,每一块都有名字,每一块都认得村里人的脚步。
老家人常说:“下了关头坡,沈家河的先生多。”这话不假。从前的团长、黄埔军校毕业的眉县军需主任,都是这村里走出去的。如今更是了不得,大学生一个接一个往外考,还出了香港的教育硕士。改革开放这些年,村子换了新颜,洋楼一栋栋立起来,小车一辆辆开进来。可变的只是这些,不变的是村里人的厚道和热络。
过年的时候,村子最热闹。红灯笼挂起来,鞭炮响起来,家家飘着肉香,户户贴着春联。外出的人不管多远,都要赶回来。三十晚上,老老少少围坐一桌,说着一年的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从前的光景,说到七十年代的岁月,说到堡子山上的童年,说到清河里的夏天。
如今的沈家河,正朝着农文旅融合发展。老家的风景,是越来越好看了。可说到底,好的不是风景本身,是这风景里藏着的东西——那是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是石板渠边的嬉闹,是清河水里的扑腾,是堡子山上的野果,是南坡地里的麦浪。这些东西,别处的风景再好,也给不了我。
所以我说,老家胜过一切所有的风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不在别处,就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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