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那边的光》
张永成
初秋的淮洲大学,凤凰花已谢尽,枝头垂着焦褐蜷曲的残瓣。风过时簌簌掉在林丽华肩头——她伸手拂去,指尖沾了点微涩的植物汁液,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糖醋排骨甜香。
她抱着一摞厚重的海洋地质专业书,在阶梯教室转角,不小心撞翻了陈永辉怀里的《创业管理》。
书页散落一地,两人同时弯腰去捡,指尖轻轻相触。
像一阵无声的风,吹乱了彼此年少的心。
那是最好的年纪。
爱还懵懂,只知道看见对方时,心跳会比平时快上半拍,目光也总忍不住追着对方走。
陈永辉喜欢在课本上画林丽华低头记笔记的侧脸,线条干净又温柔;
林丽华则把他发来的每一条消息都存着,哪怕只是一句“食堂糖醋排骨太咸”,也能让她偷偷笑好久。
毕业前夜,他们在港城沙滩放了一盏小小的纸船灯。
船身写着两人的名字,中间画着一颗歪扭的爱心。
潮水慢慢漫上来,灯芯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灭。
陈永辉说:“它在等风。”
林丽华笑着摇头:“它在等我们。”
可现实的风,来得猝不及防。
林丽华拿到了某海洋研究院的全额奖学金,即将远赴挪威卑尔根深造;
陈永辉却必须留在海州,接手父亲濒临破产的船舶配件厂——
那是2018年,美国加征关税清单第七批落地,本地船厂订单腰斩,父亲心梗住院前最后一句话是:“厂子不能倒,你得接住。”
临行前的连岛码头,海风微凉,轮渡的汽笛一声长鸣,划破了沉默。
两人并肩站着,没有拥抱,没有过多的话语。
林丽华将一枚泛着柔光的粉色同心贝塞进他手里,轻声说:
“这贝壳要等潮退了,才会显出清晰的纹路。等你看清纹路的那天,我就回来。”
海峡,成了横在他们之间最长的距离。
视频通话常常卡顿,她在卑尔根大学实验室里调试多波束声呐,他在沾满机油的车间里核对进口轴承的替代参数;
她讲北大西洋深层流如何携氧沉降,他说工厂刚被银行抽贷,账上只剩三十七万;
三小时的时差,让他们总在彼此最疲惫的时刻相遇。
可每次接通视频,那句轻声的 “还好吗?”
总能抚平所有的疲惫与心酸。
第三年冬天,是陈永辉最难熬的日子。
钢材断供,供应商上门催款,办公室暖气坏了两周,他裹着旧棉袄在漆黑的窗前算账。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2:17(卑尔根时间)。
他盯着那串数字,终究没拨出去。
可两个小时后,手机突然震动。
林丽华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带着海风的清冽:
“我给你转了钱,备注是‘同心贝投资’——不用问来源,不用写借条。”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潮水漫过礁石:
“你还记得吗?潮退了,纹路才看得清。”
那是她三年积攒的全额奖学金、助研津贴,还有——
把导师资助购置的深海沉积物采样仪,以成本价转售给母校实验室换来的款项。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陈永辉站在空荡的厂房顶,第一次认真数了数头顶的星星。
原来海这边,也有光。
后来他没再提“还钱”。
只是悄悄注册了“同心贝海洋科技有限公司”,主营方向是:
为远洋渔船研发抗腐蚀、低功耗的智能传感模块——用她的海洋数据模型,校准他的工业硬件。
而林丽华在卑尔根的实验室窗外,每年冬至前后,总会出现一种罕见的极光。
当地人叫它“海那边的光”——因磁场扰动,光带自挪威海延伸而来,仿佛从中国黄海的方向,一路游弋至此。
去年盛夏,陈永辉带着第一批量产传感器登上去挪威的货轮。
林丽华在码头接他,没说话,只递来一只新采的同心贝。
贝壳内壁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如刻:
一半是声呐扫描的洋流图谱,一半是齿轮咬合的精密结构。
纹路中央,嵌着一枚微型LED灯珠,
通电后,幽蓝微光静静亮起,像当年那盏没熄灭的纸船灯。
原来所谓“海那边的光”,
从来不是谁奔赴谁的岸,
而是两束光,在各自的深海里校准频率,
终于,在世界的同一片暗处,
认出了彼此的波长。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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