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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玉树临风(小说)
文/汤文来(福建)
县文物局的院子里,真的有一棵树。
是棵白玉兰,长在东南角,正对着秦副局长办公室的窗户。据说是民国时一个县长种的,树龄少说也七八十年了。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如老人的手背,可每年春天开花时,却白得惊心动魄,像一树停满了振翅欲飞的白鸽。
秦副局长爱这棵树。他办公室的窗常年开着,春闻花香,夏听蝉鸣,秋扫落叶,冬看枯枝。局里人都知道,秦副局长的命是这棵树救的——五年前局里老楼改造,施工队嫌树碍事,要砍。秦副局长当时还是办公室主任,抱着树不让砍,说这是文物,砍了就是破坏历史风貌。施工队长啐了口唾沫:“一棵破树,算哪门子文物?”争执推搡间,一根掉落的钢管砸下来,秦副局长护着树,硬是用肩膀扛了一下,锁骨骨折,躺了三个月。树到底保住了。出院后,他成了秦副局长。
树保住了,局里的日子却没因此好起来。文物局是个清水衙门,经费紧得像老处女的腰带。秦副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夏天西晒,热得像蒸笼;冬天暖气到这儿已是强弩之末,窗缝还漏风。有人劝他换个房间,他摆摆手:“这儿好,能看见树。”
真正让他烦心的不是冷热,是那棵树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今年春天开花比往年晚了半个月,花朵稀稀拉拉,像是害了羞的新娘子。接着夏天没过完,叶子就开始发黄,边缘卷曲焦枯。秦副局长找了园林处的人来看,说是树老了,根可能也出了问题,土壤板结,营养不良。开了点药,浇了水,却不见好转。
入秋后,问题更明显了。半边树冠的叶子掉得精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绝望的手。剩下的半边虽然还有叶子,却黄得不正常,是一种病恹恹的蜡黄。远远看去,整棵树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死,一半是垂死。
秦副局长坐在窗后,看着这棵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茶杯里的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秘书小吴进来送文件,瞥了一眼窗外,小声说:“局长,这树……要不还是让园林处的人来看看?”
“来看过了,没用。”秦副局长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的节奏竟和窗外风吹枯枝的晃动有几分相似。
小吴放下文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我听说……隔壁文化馆的老徐说,树和人一样,有时候是心里有病。”
“树有什么心病?”
“老徐说,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话,树老了成精,能感应地气。”小吴压低声音,“他说咱局里这地儿,民国时候是县衙的牢房旧址,地下……不干净。”
秦副局长终于抬起头,看了小吴一眼。眼神很淡,淡得像白开水:“你是党员吗?”
小吴脸一红,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秦副局长一个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秋风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有一片飘进窗里,落在他肩上。他拈起来,叶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叶脉却清晰得像一张地图的纹路。
那天下午,秦副局长没在办公室。他去了档案室,翻出了局里保存的老县城地图。泛黄的图纸上,墨线勾勒出百年前的街巷。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地图上一点点移动,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他的指尖停在一处——正是现在文物局大院的位置。旁边一行小楷批注:丙辰年改建牢狱,移古树三株。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丙辰年,是1916年。算起来,那三棵“古树”若活到现在,该有上百年了。可院子里,只有这一棵玉兰。
另外两棵呢?
他接着往下翻,在一本民国三十七年的市政维修记录里,找到一条简短的记载:“因扩建牢房,伐碍事古槐二株。”时间正好是1948年春天。伐树的理由很充分,记录也很平常,可秦副局长却注意到一个细节:记录人是当时的教育科长,姓胡。而这个胡科长,在建国后的档案里再没出现过,像一滴水蒸发在了历史里。
秦副局长合上档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那棵半边枯死的玉兰树在暮色里静默着,轮廓渐渐模糊,最后融进深青色的天光里。
第二天,秦副局长叫来了办公室主任老马。“今年局里办公环境改善的经费,还剩多少?”
老马翻了翻本子:“不多,刨去必须的,还能机动个两三万。”
“全拿出来,”秦副局长说,“找最好的园林公司,给那棵树——做个全面诊疗。该换土换土,该施肥施肥,该治虫治虫。”
老马一愣:“局长,这……是不是太……”
“照我说的办。”秦副局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树在,局里的精气神就在。树要是死了……”他没说下去,挥挥手让老马去办。
园林公司的人来了,带着各种仪器,围着树挖了探坑,取了土样,测了根系。结论很快出来:树的主要根系果然出了问题,一部分已经腐烂,原因可能是地下水位变化,也可能是土壤里有有害物质。他们建议做个“大手术”——把坏死的根切除,换上新土,加营养剂,还要搭支架固定。
动工那天,局里不少人都围过来看。挖掘机小心翼翼地在树周围挖开一个环形深坑,露出盘根错节的根系。工人们跳下去,用特制的小铲一点一点清理腐根。泥土被翻出来,堆在一边,散发出陈年的气息。
秦副局长也站在人群里,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当坑挖到一米多深时,一个工人突然叫了一声:“有东西!”
所有人都凑过去。坑底,在交错的老根之间,赫然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工人小心地扒开泥土,那东西渐渐显露全貌——是几块白骨。人的白骨。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往后退。秦副局长却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坑边,仔细看着。骨头不止一处,散落在根系之间,像是被树根紧紧缠绕、包裹着。最显眼的是一具相对完整的颅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天空。
“报、报警吧……”老马的声音发颤。
秦副局长摆摆手。他盯着那些白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对园林公司的负责人说:“继续施工。小心点,别碰坏了骨头。”
“可是这……”
“继续。”秦副局长的声音很平静,“把坏根清理干净,好根保护好。这些骨头……先放在一边,妥善保管。”
施工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工人们的动作更加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白骨被一块块取出,放在铺了白布的担架上。秦副局长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直到所有骨头都取出来,整整齐齐摆好。他数了数,至少是三个人的遗骨。
那天晚上,秦副局长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他坐在窗前,窗外是已经回填了一半的树坑,和那棵被支架固定着的玉兰树。桌上摊着从档案室借来的几本旧县志。他翻到1948年那部分,逐字逐句地读。
那一年,这个县城发生过很多事。解放军的炮声已经隐约可闻,城里的守军风声鹤唳,监狱里关满了“政治犯”。县志里只有干巴巴的记载:“是年四月,狱中病毙三人,草葬于郊。”没有姓名,没有身份,只有这三个冰冷的字:“病毙者”。
秦副局长放下县志,望向窗外。夜色中,玉兰树的轮廓依稀可见,支架的钢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想起园林公司的人白天说的一个细节:那些白骨所在的位置,正是树根腐烂最严重的地方。不是树根腐蚀了骨头,而是骨头——或者说,骨头里最后的那点东西——侵蚀了树根。
“树和人一样,”小吴的话在耳边回响,“有时候是心里有病。”
秦副局长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吹过,树梢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起这棵树春天开花的样子,一树洁白,仿佛把所有黑暗都消化了,然后开出最纯粹的花。
第二天,秦副局长亲自去了民政局,又联系了地方志办公室。他要把这些无名遗骨妥善安葬,还要在县志里补上一笔——不一定能找回他们的名字,但至少,要记下他们存在过。
办这些事需要时间,需要手续,也需要面对一些不解和阻力。但秦副局长很坚持。他每天还是坐在那扇窗前,看着那棵树。树的恢复很慢,但毕竟在恢复。新的枝条抽出来,嫩绿的,带着倔强的生机。
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秦副局长收到民政局的批复:同意在县烈士陵园辟出一小块地方,安葬这些无名遗骨。虽然他们未必是烈士,但秦副局长想,在那样黑暗的年月里,能死在牢狱中的人,总该有个清净的归宿。
安葬那天是个晴天。秦副局长和局里几个老同志去了。墓穴挖得不深,三副小棺木并排放下。没有哀乐,没有致辞,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土盖到一半时,秦副局长弯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把里面的东西撒在了棺木上——
是去年春天,他从那棵玉兰树下收集的、最完整最洁白的花瓣。已经干透了,轻飘飘的,落在褐色的泥土上,像一场迟到的雪。
开春的时候,那棵玉兰树竟然开花了。虽然花朵比往年少,虽然开得有些艰难,但终究是开了。洁白的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阳光照在上面,透明得能看见细细的脉络。
秦副局长还是坐在那扇窗前。他泡了杯新茶,看着窗外的一树繁花。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进来,落在摊开的档案上。他拈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夹在了民国三十七年的那一页。
合上档案时,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树听,又像是说给别的什么:
“今年花开得晚,但总算是开了。”
②
五湖四海(短篇小说)
文/汤文来(福建)
腊月廿九那天,老陈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粒子,心里想:这雪下得可真够晚的。
他今年六十三,在县城东头的运输公司开了四十年货车。从解放牌开到东风,又从东风开到现在的重卡,车轮碾过的路连起来,怕是真的能绕中国好几圈。儿子在电话里说,爸,您都退休三年了,今年就在家过个安生年。老陈对着话筒嗯嗯啊啊,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除夕的早上,老陈把擦得锃亮的解放鞋套在脚上。老伴在厨房里剁饺子馅,当当当的响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大过年的,又要去哪儿野?”
“出去转转。”老陈说。
“转?这冰天雪地的,转什么转?”老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来,“饺子不包了?”
“包,回来包。”老陈已经拉开了门。
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老陈没往大路走,拐进了运输公司后面的那条老巷子。巷子尽头是公司的老停车场,现在改成了驾校的训练场。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停着一辆快要散架的老解放。
车是二十年前报废的,老陈开的最后一辆解放牌。公司说要处理掉,老陈去找了经理三次,最后自己掏了两千块钱,把车留了下来。那时候儿子正上高中,学费都紧巴,为这事儿,老伴半个月没跟他说话。
老陈从兜里掏出钥匙——其实这车早就打不着火了,钥匙只是个念想。他拉开车门,驾驶室里落了一层灰。座椅的海绵从破洞里钻出来,像地里冒出来的蘑菇。老陈坐进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那手感还在,磨得发亮的塑料盘,十点钟方向有个小缺口,是他有次急转弯时戒指磕的。
他闭上眼睛,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能看见眼前展开的路。不是现在的高速公路,是那种砂石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从河南拉煤到山西,从山东拉苹果到北京,从广东拉货到新疆。五湖四海,真的,他都去过。
“陈师傅?”
老陈睁开眼。一个小伙子站在车窗外,二十出头的样子,冻得通红的脸上带着笑。
“真是您啊陈师傅!我爷让我来找您,他说您每年除夕都在这儿。”
“你爷是?”
“王保国,开东风的那个,跟您跑过川藏线。”
老陈想起来了。小王,那时候大家都叫他小王,其实也不小了,比老陈小五岁。有年冬天,他们俩的车队在唐古拉山口堵了三天,汽油冻住了,是两个人挤在驾驶室里,用体温焐着油管,才熬过来的。
“你爷还好?”
“走了。”小伙子说,“去年夏天的事。临走前还说,欠您一顿酒,当年在格尔木,您把自己最后半斤粮票给了他。”
老陈沉默了。他从车上下来,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走,家里坐。”
小伙子摇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饭盒:“我爷交代的,说要是见着您,把这个给您。他腌的腊肉,说您最爱吃这个下酒。”
铁饭盒是那种老式的,铝制的,上面印着牡丹花,边角都磨白了。老陈接过来,沉甸甸的。
“我爷说,您教过他一句话:开车的,路在脚下,人在路上,心在四方。他说他记了一辈子。”
小伙子走了,雪又开始下。老陈捧着饭盒站在老解放旁边,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一回头,三四个人站在那儿。有男有女,都是生面孔,但又都眼熟。
“陈师傅,我是老刘的儿子,刘建军您记得吗?开黄河的,跟您一起跑过东北。”
“陈师傅好,我爹是赵大河,他说八七年发大水,是您开着车把他从水里拖出来的。”
“我是孙爱华的女儿,我爸常说,他开车的手艺是您一把手教出来的……”
人越来越多,七八个,十几个。每个人都带着东西,有用红布包着的,有用塑料袋装着的,有提在手里的,有抱在怀里的。腊肉、香肠、自家酿的酒、腌的咸菜、炸的果子。
“我爸去年走的,走前说,陈师傅爱喝一口,让您尝尝这个。”
“我妈说,当年我出生,是您连夜开车送去的医院,这是自家做的年糕,您一定得收下。”
“我爷交代了,说这辈子开车的朋友,就数您最实在。”
老陈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那些递过来的礼物上,落在这辆老解放锈迹斑斑的车顶上。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记得,记得这么多年。他只是个开车的,一个退休的老司机,开了一辈子车,跑了一辈子运输,没当过劳模,没得过奖章,就是平平安安地开,从二十岁开到六十岁。
可是这些人记得。那些在路上认识的,一起蹲在路边吃过饭的,一起在风雪夜里互相照应的,一起在荒郊野外修过车的,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日子,都回来了。
“进屋坐吧,”老陈终于说,“家里有茶,有瓜子……”
“不了陈师傅,”一个中年女人说,“我们就是来送个东西,替我爹妈看看您。您保重身体,新年好。”
“新年好,陈师傅。”
“新年好。”
他们一个个把东西放下,在老解放旁边的空地上摆了一地。然后一个个离开,消失在巷子里,就像他们来时一样安静。
最后只剩下老陈一个人,和一地的礼物,还有那辆老解放。
他蹲下来,慢慢收拾那些东西。每一样都包得仔细,有的还用红纸写了字:“祝陈师傅身体健康”“新年快乐”“福如东海”。
老伴找过来的时候,老陈还蹲在那儿。
“你这老头子,蹲这儿干啥?哟,这都什么呀?”
“都是……路上认识的。”老陈说。
老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那辆老解放,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没说话,蹲下来帮老陈一起收拾。
两个人抱着满怀的东西往家走。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密密的。
“这么多,吃到明年也吃不完。”老伴说。
“慢慢吃。”老陈说。
“都是些什么人啊,大过年的还往这儿跑。”
“开车的。”老陈说,“都是开车的。”
回到家,饺子已经包好了,整整齐齐摆在盖帘上。儿子发来视频,小孙子在屏幕里咿咿呀呀,要给爷爷拜年。
晚上,老陈打开那个铁饭盒。王保国腌的腊肉,切得薄薄的,透亮,肥瘦相间。他切了几片,摆在盘子里,又倒了一小杯酒。
电视里在放春晚,欢声笑语的。老伴在给孙子缝老虎帽,一针一线的。
老陈喝了一口酒,吃了一片腊肉。咸香,有嚼劲,是那个味儿,四十年前在路边小店吃过的那个味儿。
窗外,远远近近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这里一阵,那里一阵,最后连成一片,分不清是东家的还是西家的,就像这五湖四海来的情分,最后都落在了这个小县城,这个小院里,这个除夕夜里。
老陈又倒了一杯酒,举了举,对着窗外看不见的远方,轻声说:“保国,建军,大河……兄弟们,新年好。”
然后一饮而尽。
雪还在下,静静地覆盖着这个夜晚,覆盖着所有的路,所有的车,所有的相逢与离别,所有的五湖四海。
③
茶功课
文/汤文来(福建)
茶烟薄 窗台练习直立术
书卷摊开午睡的脊椎
寂静有慢跑的腰身
苦与甜,舌面建都
断代史沉入釉彩
陶盅收容变脸的天空
水纹,指认暗河
叶脉打开锁孔
光穿过百代绳结
青牛驮云经过杯沿
蝶翅拍打《齐物论》页码
露水,淮南子根部受孕
禹贡篇沉为茶渍
异兽,蒸汽里褪鳞
衔石的鸟鸣结出盐粒
洛阳砖长安月,漩涡结盟
运河桨声长出青苔
丝绸卷起茶马道暗伤
长城砖,杯底软化
铜车马长出绿耳鸣
灰烬悬浮阿房宫倒影
求仙者丹炉倾覆处
魏晋衣袖藏药香
霓裳羽衣浸透隔代雨
可汗蹄印烙进茶饼
永乐字粒暗自抽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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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月磨薄瓷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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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熏黑的陶土里
铁索桥长出年轮
红釉浸透宣言书
石室漂来冰马蹬
诺日朗倒悬柏树根
燕山在杯沿布置星座
鹰唳切开云层
桐花落满未竟稿
黄河,壶嘴改道
乾卦旋转坤卦沉降
甲骨灼痕爬上虎口
山海咸潮漫过牙床
树影练习拓碑术
落花穿过编钟裂缝
陶土腹语震动星图
沉叶终将浮起
薄雾重写契约
茶杯收网时
整条银河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