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斌：以俗为骨以真为魂以喻为镜——读姜珺先生《口占•天生就》组诗，兼谈其近年诗歌创作新境精华热点

——读姜珺先生《口占·天生就》组诗，兼谈其近年诗歌创作新境

    作为与姜珺先生相交多年的挚友，我始终是其文学创作最忠实的读者与见证者。先生一生钟情笔墨、深耕文坛诗域，创作精力之旺盛、艺术追求之执着，令人由衷感佩：几乎日日有新作，年年有创新，数十年如一日笔耕不辍，佳作迭出，在持续探索中不断突破自我、拓展艺术边界。“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先生以数十年坚守，践行着对诗歌的赤诚与敬畏。去年，我曾专门撰文叙述拜读先生诗作的印象，品读理解其立足生活、直抒胸臆、以诗观世的创作底色与艺术品格；时隔一年，再读其最新力作《口占·天生就》五首组诗，不仅能清晰触摸其一以贯之的创作初心，更能鲜明感受到其诗歌语言、意象营造、思想内涵与艺术表达的全新升华。本文承接去年文章思考，对这组新作展开品读，以求呈现先生日新又新的创作境界与沉稳深厚的艺术功力。此于我而言是学习的际遇和深化，于先生而言是我的尊崇与敬重。

一、语言艺术：口语化守本真，自然性见气韵，穿透力藏锋芒

姜珺先生的诗歌语言，向来摒弃辞藻堆砌、拒绝晦涩雕琢，始终坚持以鲜活、朴素、接地气的表达直抵人心，这一特质在去年我的文中已有一定阐释，而在《口占·天生就》组诗中，这种语言追求更臻化境，实现了口语化、自然性、穿透力的高度统一。

    组诗以纯粹的市井口语入诗，“天生一个球”“窝囊受尽揣闷气”“欠打欠摔又欠踢”“蒙眼低头犹鞭影”，词句浅白如话、朗朗上口，全无阅读障碍，却绝非随意散漫的口水文字，而是经过高度提炼的诗性语言。这种口语化，是先生回归诗歌本源的自觉选择，让文字卸下华丽外衣，直接与心灵对话，延续了其一贯贴近生活、贴近大众的语言风格。正所谓“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先生之作，正是去尽浮华、独存本真。

    在自然性上，组诗完美契合“口占”即兴而成、随心而发的特质，语句顺势而行、情感自然流淌，不拘泥于格律对仗，不刻意于押韵雕琢，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这正是先生常年笔耕、日日新作练就的深厚功力，心有所感、落笔成诗，不见斧凿之痕，唯有气韵贯通，比以往作品更显从容洒脱。

    而语言的穿透力，则是这组诗最动人的突破。短短数语，不呼号、不控诉、不渲染，却于平淡中深藏千钧之力，直戳人心最为柔软处。“空空脑壳无心肺”写尽被动茫然，“卸磨受死浸肉皮”，道尽辛劳悲凉，“连根刨时亦无语”藏尽隐忍无奈，文字浅近却意蕴沉厚，比以往作品更具直击现实、洞见人性的力量，将口语诗的语言张力发挥到极致。

二、意象营造：信手拈来融生活，风趣幽默藏世相，直面人世显赤诚

在去年的文中，我曾谈及先生善用寻常意象抒写真情的创作特点，而《口占·天生就》组诗，更是将意象运用推向了信手拈来、风趣幽默、直面人世的新高度，于平凡物象中见出非凡匠心。

    先生依旧不尚奇险、不追空玄，从生活最常见的事物中撷取诗料：球、驴、猴、鸡、草，皆是俯拾即是、卑微朴素的寻常物象，看似随手拈来，实则精准独到。这些意象扎根烟火人间，贴近普通人的生存体验，延续了其意象创作贴近生活、贴近生命的底色，让读者一读便能共情、一品便能会心。钟嵘《诗品》有言“观古今胜语，多非补假，皆由直寻”，先生正是以“直寻”之心，写眼前之景，抒心中之情。

    笔法上，组诗更添含蓄风趣与幽默解构，于诙谐中藏酸楚，于调侃中见悲凉。写球之任人摆布，以“欠打欠摔又欠踢”自嘲；写猴之身不由己，以“戴了人帽穿人衣”戏谑；写鸡之理想落空，以“却是鸡毛散一地”点破，幽默而不油滑，轻松而有分量，是先生意象创作的全新突破。

更可贵的是，先生始终以赤诚之心直面人世，不粉饰、不回避、不美化现实。诗中无一字直接写人，却句句都是人生百态；无一句直接论世，却字字都是世情冷暖，将对人性的体察、对现实的思考潜藏于朴素意象之中，比以往作品更显深刻、更具力量。

三、意境建构：逻辑思维藏散淡，假借隐喻见深刻，具象思维通万象

初读《口占·天生就》，似是随性口占、简练平淡；细读则会发现，其意境建构逻辑缜密、假借精妙、具象鲜活，形散而神不散，随性而有章法，较往年作品更具结构美感与思想深度。

    从逻辑思维来看，五首短章以“天生”二字一以贯之，依次铺展任人摆布的被动、埋头徒劳的辛劳、失去自我的迎合、理想破碎的无奈、卑微沉默的坚韧五种生存境遇，独立成篇又层层递进，共同构成完整的人间生存图景，逻辑清晰、立意统一，尽显先生成熟的创作构思。

假借隐喻是全诗的灵魂，也是先生意境创作的核心功力。以球喻任人拿捏的弱者，以驴喻默默付出的劳者，以猴喻迎合世俗的凡人，以鸡喻心怀远志的追梦者，以草喻渺小脆弱的底层生命，将抽象的人生哲思、社会思考假借具象物象呈现，含蓄隽永、余味悠长，比直白抒情更具艺术感染力。

    先生尤擅以具象思维承载抽象思考，“揣闷气”“蒙眼低头”“戴帽穿衣”“随风倒”，皆是可触可感的鲜活画面，无空洞议论、无悬空抒情，以具象写抽象、以物象写心象，让意境落地生根、让思想可感可知，实现了通俗与深刻的完美平衡。

四、精神内核：自然性立底色，社会性拓深度，时代性强共鸣

姜珺先生的诗歌，始终坚守自然性、社会性、时代性三位一体的精神内核，这一创作底色在去年文中已有阐释，而《口占·天生就》组诗，让这一内核更显厚重、更具时代温度。

    其自然性，是对生命本真的坚守。诗中意象取自自然，情感发自本心，不扭曲、不拔高、不伪饰，坦然呈现生命的卑微、委屈、挣扎与坚韧，还原最真实的生命状态，是对生命最朴素的尊重与关照。

其社会性，是诗歌格局的拓展。组诗不止于个人情感的抒发，更以小见大，将个体生命境遇与社会群体命运相连，写尽平凡人生的艰辛、底层生命的不易，承载着对世道人心的关怀、对普通众生的共情，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与人文厚度。

    其时代性，是诗歌生命力的源泉。在快节奏、高压力的当代社会，人人都曾有过诗中的委屈、疲惫、无奈与沉默，先生以诗为心音，道出众人心中有而笔下无的感慨，形成强烈的时代共鸣，让诗歌既扎根生活，又映照时代，常读常新、历久弥新。刘勰有言“情以物兴，辞以情发”，先生之诗，正是情与物相融、心与世相通。

五、体裁驾驭：口占随性见功力，日日新作显匠心，年年创新成风格

“口占”是极难驾驭的即兴诗体，考验作者的才思、功底与阅历，而姜珺先生数十年笔耕不辍、几乎日日有新作，对诗歌体裁的驾驭早已炉火纯青。年年有创新的艺术追求，更让其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创作风格。

    先生的口占诗，随性而不散漫，简约而不简单。篇幅短小却容量极大，语言浅近却意蕴深厚，脱口而成却匠心内蕴。精准把握口语诗的边界，通俗而不低俗、随性而有格调，彻底打破“口占无佳篇”的偏见，展现出高超的体裁驾驭能力。

    从早年诗作到近年新作，先生从不固步自封，在坚守初心的基础上不断突破：题材更贴现实、语言更显凝练、意象更具深意、思想更富深度，既能驾驭传统诗词，亦能深耕口语短章，创作视野宽广、艺术风格成熟，充分彰显了一位资深诗人的创作底气与艺术追求，也把一个老报人见微知著、视觉敏锐、笔触老辣、情深似海的品格贯穿到了诗歌创作中。赵翼论诗云“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先生以日日新、又日新的创作实践，在当代诗坛独标高格当不为过。

    文心不老承初心，诗韵常新启佳境。作为先生的学生与挚友，我有幸见证其创作颇丰、日日新作、年年创新的创作历程，去年品读其诗，感佩其文心赤诚、笔墨坚守；今年再撰文聊先生《口占·天生就》组诗，更叹其艺术精进、境界全新。这组作品，既承接了先生一以贯之的创作初心，又展现出日臻成熟的艺术新境，是其诗歌创作的又一高峰。

    组诗以俗为骨、以真为魂、以喻为镜，以口语守本真，以意象写人生，以意境藏哲思，以情怀照时代，在当代口语诗歌创作中独树一帜。先生以数十年坚守，不逐浮华、不趋时俗，始终以真诚诗心书写人间百态、世间冷暖，用笔墨践行着文人的初心与担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先生之诗，恰如其分。而我于铅刀顿笔，难以更精准深刻去理解先生的用心和他的诗。

    文脉相承，初心不改；文心不老，诗韵常新。愿姜珺先生在文学道路上继续耕耘不辍、佳作频出，在日日新作中坚守情怀，在年年创新中再启佳境，为诗坛、为时代留下更多有筋骨、有温度、有力量的经典诗篇。

附姜珺原作：

口占•天生就（5首）

天生一个球

今世天生一个球，

窝囊受尽揣闷气。

空空脑壳无心肺，

欠打欠摔又欠踢。

天生一头驴

何曾有过驴脾气，

一世踩着圆周率。

蒙眼低头犹鞭影，

卸磨受死浸肉皮。

天生一只猴

山中无虎称大王，

一朝不慎被掳去。

戴了人帽穿人衣，

锣鼓一响引戏迷。

天生一只鸡

晨昏觅食意何欲，

一把虫儿一把米。

笼圈几望展凤鹤，

却是鸡毛散一地。

天生一棵草

总是风来随风倒，

常遭摧踏雪霜欺。

纵然野火烧不尽，

连根刨时亦无语。

2026.2.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