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忧虑
津冬/文
鼓点，
是心跳在正月里擂响的契约
秧歌扭动的弧线，
划开冻土与暖阳的缝隙。
我们穿过每一声炮仗炸裂的欢腾，
穿过红绸花扇花伞舞动的期许，
像穿过，
自己积攒了一年的、沉默的血管。
而赏钱，
是众人眼眸中渐渐显影的密码。
它们从贤达的掌心与喝彩的指缝间滴落，汇成一条没有河床的暗流。
账本在十五的月光下开始迷茫，
数字长出藤蔓，
缠住领队的手腕，
与队员的脚踝。
“公平”在喧哗中褪色，
碎成来年不敢重提的耳语。
今年，站在鼓与锣的中央，
举起双手，
一手托着收支的明镜，
一手在风中悬空，
接住所有犹疑的目光。
我的掌心，
不存一枚硬币的重量，
只愿成为漏斗：
让铜板的洪流转向。
转向关帝庙旁那棵老槐树下佝偻的眺望，
转向教室墙角断了腿的课桌，
转向田埂上被野草淹没的……
让每一笔进出，
都印成透明的叶子，
贴在公众的春风里，
任人翻阅。
但愿将以公益的名义，
得到另一种奖赏：
不是按斤两称的争执，
而是电路抢通全身而退时，
灯光下共同晃动的脸庞；
是学堂上，
所有孩子咬紧牙关的，
未署名的签名。
鼓声歇了，
绸缎收箱。
忧虑始终在心间回响，
如何以一盏灯，
照亮人喜神喜的方向？
如何终于松开眉结
在热闹褪去后，
不在大地留下坑洼，
而是种子破土前，
整齐的墒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