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岳定海先生诗作两首：








我 （外一首）

                          
我们是从水下爬上岸的
我们是从水草缠绕的网里挣脱或匍伏上岸的
脚趾夹着青蛙鹦鹉一条滑溜的白蛇和鱼卵
我想摆脱这些精灵古怪
它们嘻皮笑脸


我上岩石后不是我的原样
头发扬着林子的风暴
眼睛闪着幽暗的野火
鼻翼突兀成峰
与嘴腔游出的鲈鱼汇合
下巴的草坡浮起一钩斜月
我上岸或我在水下洄流
我正在爬上岸的尖削石头包围中
先人老得不成形状
佝偻腰身 言语含混
你从柔软的水下来
再回到太阳的巢穴去
这是唯一 而且宿命


我在撑着泥泞的地面
乌黑的石缝与星光下过蛋的地坑之间
困惑呓语昏迷
海藻蔓延 月光骚动
植物的腥味与潮人的飞鱼灌我肠胃
空洞并庞大
夜茫然
我的胃贪婪 它可能吞下消亡的白矮星
潮水泛滥永无止境 拥抱我与社会的果子
一点水带咸 一点水带甜
失掉味蕾与悬岩上的孤狼呼吸或与磁场共振
这儿无所谓室内郊外地下天上
那道咆哮的浪花举起我放在婚床
柔并软的席梦思无梦可做
到是我的情欲艳如三月桃花
凋零与勃兴
我们都从海底爬上一个叫岸的多维空间
上下左右高低横贯地球风暴眼
门孔细若游丝可以窥视银河
平静的心脏博大
掌控海洋的运命


盘古被遣入下界去劈天
临行仰头灌下一肚子银河妖精
到地球那个鸡蛋大的鸟地方生儿育女
女娲补天原料采用人马星座的精子
炼出七色石
专找亚马逊河雨林的漏洞
与亚热带的雅安空缺处施救
翻卷云雨的天空有黄帝驾临
他被端庄的观世音请进大陆
黄帝高举"哗哗"的军旗
嫘祖随军巧手制衣
我要爬回海岛我非人 非花 非雾 非鸟
嫘祖莞尔一笑
盐亭金鸡涌动一泓甘泉


"洹水南殷虚上"几片支离破碎的苍老龙骨
令"贞人"占卜神州乌云盖顶的拂晓时分
函谷关黄沙昏地黑山
白胡子老子骑驴悠悠而来
他冷对天地
始终迷醉在一二三乃至恒远的大"道"
孔子长袍曳地
他嗅着《道德经》的气息行走
造一具叫《论语》的犁头
将儒家的"纲常"播在泥土下
墨子非攻
驱动温润的和平赶走狂野的战争
齐国大爱无疆
"稷下"学人打开自由与民主的天门


我回海里去
那些陆地丛生的森林
及女人长发般的藤蔓明明灭灭
精致又透澈的云翳
全从海底藻类演化而来
呵呵
事物如此简单
聪明的人类别嘟着嘴不服气
地球浑圆如一个天体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此刻释迦牟尼端坐芳香的菩提树下
那个大脑门的苏格拉底
从云团缝隙中哭闹着问世
阿基米德很是喜剧
他顶天找一根木棒 立地寻一个惊叹号
对天长啸"给我一个支点 我能撬起宇宙"
嘿嘿我漂浮在海带梗上瞌睡
梦呓一样"生而知之弗如学而习之"
天门难寻 支点可觅
譬如我卧的海草
那枝光荣与梦想被乌贼侵袭
不过一叶一花一鱼一蟹一浪一世界而已
屈原生就苦命 日日追着问天
金车载着日轮华丽地驰过
纵身一仆屈子抱石自溺
身世不光彩的秦始皇
一举干出了光彩的大业
行走华夏再望西方
呼吸如金属般震动
刘邦混混儿也敢换个颜色
项王笑笑舞剑厮杀垓下
江老父老心碎
我在水下嚼着龙虾流泪
项羽搂着绝世虞姬而逝
目睹流星陨落泪水冰凉 寒意淹没乳房
大王亚里士多德升腾或灭绝
深自万余里的水底温暖如春
所谓寒冷仅是人的意念罢了
"唯物"牵手"唯心"孪生兄弟般纠结 
 排斥难舍难分
它于我有何用
"感觉与精神"终究独立于天地间了
群鱼游过我
品尝李白这个蜀人的诗句
"梦游天姥吟留别"就是寄给我邻居的大作
大雾茫茫顺带画雪景的王维奏起仙乐
杜甫难掩病容
那匹瘦马将一个"苦"字和泪倾泻
实话实说吧海潮之下热与冷为同一概念
我似乎看见有株大茎的珊瑚
生长为泰山挺拔的一棵松
虾米游入银河以远的天马星系
那儿爆炸膨胀 极端 迸裂 坍塌 萎缩……
死亡一瞬间 诞生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幸存的叶芽将绿的色素
涂在失重的黑洞门口
企图用微弱的亮点唤醒
白的天 暗的夜 丑的人 大的山


哎
万古一长夜 漫漫无尽头
唐玄宗不姓唐 却差一点毁灭大唐
祸水非从天降 来自于袅袅娜娜的温柔乡
杨什么美女为始作俑者
一路刀光剑影 一路哀怨凄凉
一路痛彻心扉的呼声"三郎"
是呀花香难抵肉香 美酒权当佳酿
何时何地 音讯难隔
大雁南飞话不尽儿女情长
把那座叫汴京的城市搬到月球上定居吧
一同而来还有那座叫临安的商城
张择端如是想 他飞身成仙与嫦娥起舞
来吧来吧
但丁横吹《神曲》
达．芬奇画心荡漾
我漂着向银河去沐浴 海水太咸
天河的水赋予我雪白胴体的幻想
我舒服地泡在晶莹水花里
聆听亿里之界的窦娥鸣冤惊雪
我苦笑"是"与"非"常常无情无义
而又无影无踪
恰似墙头无力蔷薇
焉知花瓣带雨 遑论独卧晓枝
也罢 
 请曹雪芹独步荒原
他之背影与屈原徘徊一样
乱石穿空 汨罗江荒原千载
西山旁
落得个"雪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我复归于海水
没这点盐味我还真不习惯
红斑鱼游来请安
"太古安静吗 佳人如意吗"
我向她摆着灵巧的尾
我是丹麦海边苦苦守望的美人鱼
石龟伏于珊礁下已是 N 个年代
它缓缓睁开瞳仁
恍若光绪皇帝面对慈禧老太婆翻的白眼
龟虽寿咤叱风云的曹操一收戾气
站礁石迎风而诵
苏东坡困于椰林蛮荒之地
蹲下观察海龟爬上岸的不屈精神


哦 海上生明月 地球常相思……
我被天空包裹
谁说空中一无所有 为何让人哭泣
阿根廷 今夜别为我哭泣
皇城根的佛爷脚下今夜同样也是
成都今夜不要遗忘
我呢深圳一手向东 一手向西
玛雅可夫斯基歌吟莫斯科
我愿终生住在或死在你的怀抱里
假如世上没有那座城市 巴黎


好望角的风帆高悬吧
死海跃动着红巨星的魅影
俄国三山村斜坡
走来忧郁带点色情的普希金
萧疏的车站
衰老的列夫．托尔斯泰奄奄一息
陀思妥也夫在黯淡的窗下
凝思苦茶与《怎么办》
树林里踩响黄昏的是沉静的屠格涅夫
卡夫卡打个地洞钻进去化身懵懂的甲壳虫
惠特曼迎风长啸在孤寂的西海岸
辛波斯卡美妇人燃起烟看幻灭
看万物静默如谜
高标独立之王国维自沉昆明
湖水声潺潺诉不尽的思念
陈寅恪的沉默如岭南黑屋子深不可测
先驱当如鲁迅弯腰牵着月色
与闰土分享与祥林嫂分享
莫言不言不语打哑语叫土匪杂种
向红高梁打上一揖


我闻着海五星释放的酸酸甜甜气味
偷看曹先生一部《红楼梦》
在高地 辽阔着 状美着 自由着 
 只可远观兮 不可亵渎些
海的骚动超乎我的想像
银河不解风情 在虫洞边缘做徒劳挣扎
浪高于一切 无逃脱者 无生还者
水下沸腾一个湿淋淋的哀嚎
与地上的妖怪一同升起
晃来荡去如史前猛玛疲惫后夭亡的躯体
"我们是谁 我们从那里来 还到那里去"
海涅的情人罗累莱在岩上施展魔术
渔夫怀着"动也不动"星星们的巨大痛苦
与东方一个叫舒婷女人
曾赞美过的神女峰如出一辙
"与其在岩上展览千年
不如伏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顾城小伙子不依了
他抖开帆布航行于嘉陵江
死就死个痛快 
 无非将披麻戴孝的尸布暴晒于天空


我爬回海下前去看看林间的鬼火
听说是磷
还混杂着亡者头盖骨的愚蠢与智慧
这些一概不重要
我关心它们燃烧的程度和留下的后遗症
乖乖的小松鼠
教会我这么多"物质"与"精神交合"
还有迢迢荒原上被人斩尽的愤怒狼嗥呢
还有密西西比河流慌张逃奔的鳄鱼呢
还有西伯利亚绕着枪口觅食的东北虎呢
还有赤道线上被陷阱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卷鼻象呢
几千年前埃及神庙遗下男女共耕的场景
印度的梵剧流泄出莫名快乐的表情
墨西哥的大怪石掩盖着外星来客的隐秘
"沉鱼"沉入清洌水底
"落雁"落入竣峭山谷
"闭月"闭掉妩媚弯月
"羞花"羞掉妖冶花瓣


这天 这地 这人 这物
你呼气 我也出气
悠悠然在同一个世界劳动作息
我吸这气 千年前秦始皇吐过
你吸这气 多半被杨贵妃哭泣时带出
整个宇宙无非天方地圆
被看不见的手捏拢 仅剩一个原子
说具体点大不过一只火柴匣
我吸着陶渊明在南山荷锄归家时的星光走了
我随着余秋雨在文字里养育的蛙鸣声去了
向心事重重而又胎动不止的海洋爬去
向横贯长空并且扯人眼球的银河浮去
我是男也是女
我是老也是小
我是高也是低
我是圆也是缺
我是高贵又是卑微
我是自由又是制约
我是空灵又是负重


郭沫若这几声叫得巴适
我把日来吞了 我把月来吞了
我把宇宙来吞了 我把一切吞了
我是一切的一与
之对应的同是川人何其芳预言林中的神
他怯怯地放不下第二步
怕传来第一步的回声
再与之观照的是
同为川籍作家岳定海
这篇痛快淋漓暗藏生命玄机的《我》
大胆而腼腆
华丽而质朴
浩瀚而弱小
庄严而活跃
地平线离我越来越远
海的女儿用纯洁的眸子送我
银河系擦肩而过
一同陪我赶路的是牛郎与织女星啊


你何其多呀
层层叠叠超过地球的沙子
它们袒露 圆润 庞杂 粗砺
遮盖一切 辉煌一切
我爬够了 受够了 又风光够了
我飞升 好似葛洪炼丹炉里
那个强大的仙人
飞啊
向宇宙的原点针尖大的那个点

 飞




(2012年4月18日原创于绵阳市安昌江畔之富临阳光小区，2026年2月4日改定于绵阳市外滩富临外滩花园。）





李白：我在千年后的绵阳等你喝酒

                          
神农氏 我没睡醒
太阳向太阴滚动
天空浮浑圆的光晕
是你老人家搁好的酒杯
且饮
一点一滴雨露成精
孕潜龙的血
注入群山


嬴政站在东海边饮"兰底烧酒"
刘彻赐汉武御酒曰"酒泉"
曹操东临碣石问"人生几何"
嵇康斜倒炉火熊熊的铁匠铺边
陶渊明荷锄低吟"诗酒人生"
李世民陶醉后宫花荫佳丽
谪仙人李白举杯邀约明月
苏东坡晃着身"把酒问青天"
关汉卿勾栏外红酡一笑
曹雪芹"佩刀质酒"横卧西山
鲁迅说……什么什么与酒的关系
莫言躺在红高梁地睡个黑地昏天


千年后
我这个绵阳男人
在诗仙诞生地青莲等你
杯拿走盏拿走
我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大碗
绵阳酒民和我一道
先干一碗丰谷酒王
又涉赤水河畔与茅台对话
在一座叫宜宾的城内
看五粮液的仙雾回旋
一行人膜拜千年零一夜
酒这妖精让人登仙


我苍苍绵州
嫘祖酿过桑果酒养过天蚕
岐伯尝过米酒鹤锄开山
大禹端土盆畅饮老酒
改变江河走向
李义府晕着美酒步步上攀
严震宴请潦倒的杜甫大诗兄
欧阳修在绵州初尝人世苦甜
苏易简辅助朝纲竟"果以酒死"
邓文原行草孤绝以酒壮胆
陈书鹃声断肠酒水啼血
孙桐生刊行《石头记》红楼常在
袁焕仙一掷酒坛遁迹山门
蒙文通酒当茶吃闭门著书立说
沙汀蜗居雎水世存《淘金记》
段文杰枯灯黄卷为的是仙女飞天


那一夜我欲停杯一问之
杜康今何在
杜康今安在
我要美酒近身美人起舞
虞姬饮酒为项羽舞剑
吴姬为李白压酒尝欢
薛涛为元稹抿酒吟诗
公孙大娘为杜甫斜刺出剑
李清照为老公端杯赏月
花蕊夫人怒之将酒碗摔破
怒斥蜀中"更无一人是男儿"


我想去青莲那座青山
连绵不断
山丘圆如乳房月之升起
如无声玉盘
我提一壶甘冽的酒
大名丰谷酒王
李白先人我且与你痛饮
不知魏晋 遑论蜀汉
不知大地 何谈老天
月华歇于我的肩膀
也与你共栖
浅浅一笑 银河淡淡
映你孩儿般率真的脸
把杯扔掉 把碗砸烂
把盘摔成几瓣
用酒缸之陈酒洗我头濯我脚
用酒窑之烈酒沸我血浇我心
长啸数声回荡绵阳森林
来吧李白来吧屈原
来吧……
这是涪江酒之源头
这是我酒鬼一个
醉卧富乐山
我等你等孤独的背影出现
等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等伊人在水一方
等高士出没荒原
等大神踏月而至
等诗人长诵诗卷
我热泪数行酒水点点
谁能与我同醉
问辽阔大地问杳然远山


李白一乐这小子犯傻
比那年赵蕤拜我为师还傻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你看我我看你
九九归一
呵呵
酒这东西对头
不如与我归于匡山
不如与我归于青莲
不如与我归于白虎村
不如与我当涂捉月溺水
一世浮华随风飘远
我一声断喝
李白你还要干几碗


(2018年8月26日原创于绵阳市城区南河坝广电台宿舍，2025年12月31日改定于绵阳富临外滩花园。）





作家简介：岳定海，四川盐亭人，定居绵阳。中国传媒大学(原北京广播学院)毕业，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中国林业生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研究院创作委员，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传播促进会副会长，四川省散文作家联谊会副会长，四川省嫘祖文化促进会副会长，四川省辞赋家联合会副主席，四川省通俗文艺研究会顾问。
岳定海在国家级和省级出版社正式出版、公开发行个人文学著作30部，代表作系《我的文学史》《天空之镜》《日暮乡关何处是》《弥江传》《岳定海散文卷》《大地隐秘史》《蜀境》《世界空空荡荡》《劳动之歌》《岳定海文学课》《小史记》《人民》《秋风萧瑟》等。他先后在《收获》无界漫游计划《诗刊》《诗潮》《青春》《新诗刊》《外国文学》《江南》《中国当代散文精选》《文学报》《中国旅游报》《中国交通报》《工人日报》《现代散文精选》《天津文学》《四川文学》《散文选刊》《鸭绿江》《海外文摘》《中国西部散文选刊》《西南文学》《青海湖》美国《世华文艺》《西南作家》《格调》杂志《中国乡土文学》中宣部《学习强国》等几百家国内外重要文学报刊发表各类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达数百万言。并执行主编《绵阳散文选》《绵阳大观》等文学选集，荣获“鲁迅文学杯全国首届文学书画大赛冠军”，“中国实力诗人”，“中国通俗文艺奖”，“首届"王维杯"国际文学大赛创作奖”，“金税杯全国文学征文大奖优秀奖”，“四川五一文学艺术奖”，“四川散文奖”，“首届《格调》杂志美文奖”，“四川省报纸副刊散文奖”，“四川通俗文艺杯征文一等奖”，“绵阳市五个一工程奖”等六十余个奖项。画家岳定海还创作上千幅寓意深远、色彩斑斓的文人画作，已在省级报刊发表几十幅画作，并被全国许多藏家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