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口人的时光
林百和
三间土坯房
承载了
祖孙三代
十六口人的温馨
趁北风数狗尾草时
灶灯已亮起
母亲擀开的晨曦——
那么细
细成父亲身后
一道越拉越长的茧光
石磨
转动农历的节气
豆渣里
浮起霜雪与惊蛰
父亲掌纹的沟渠
总在秋春间
淌着毛驴喷响的雾汽
大哥的药箱
总在深夜的犬吠间
叩响远方
他的听诊器是穿过风雪
去往春天最近的小径
而二哥的斧凿
在刨花卷起的香浪里
为新的房梁校正星辰
他的墨斗轻轻一弹
便为喜鹊
量出一里晴空
嫂子们的晾衣绳上
总悬着
半干的云朵
与孩子们的喧闹
当风穿过蓝布衫的袖口
便把整个院落的晴空
吹成一片鼓荡的
蓄满吆喝的帆
四个俯向炕桌的剪影
被一盏灯
聚拢成安静的岛屿
笔尖沙沙
收割着纸上金色的田垄
把母亲烟袋锅里
明灭的星火
和父亲关于收成的叹息
都翻译成方格里的苗圃
炕梢
六个幼童围坐
蜡笔正攻占皱纸
他们给太阳画上辫子
在母鸡的身后
画出彩虹阶梯——
最稚嫩的那根绿线
已漫过桌沿
朝着春天狂奔
当鼾声
在粗布被下涨潮
煤油灯
便把破晓
一针针
纳进千层鞋底
而除夕夜
是盼了一年的时刻
平时
难得一见的佳肴
今天
可以大快朵颐
父亲斟酒时
满屋影子
忽然
聚成一棵团圆的树
空气中
鞭炮的火药味正浓
卫生香的轻烟
在室内弥散
那是每逢过年时
独有的香气
守岁的话头
伴着氤氲的茶香
十六双眼睛
满怀着希望和憧憬
在热闹中轻轻相触
我知道
有什么正在凝聚——
不是烛泪
是未来所有日子里
一家人风雨同舟
拧成一股绳的力量
多年后
不管我的脚步
走的远近
而心底
始终珍藏着
年少时
阖家欢乐的记忆
在每次回望的静默里
突然沸腾如初
那是血脉的觉醒
使我行走在
漫天的飞雪中
眉宇间
仍驻着那缕不灭的灶火
作者简介：林百和 男 出生于黑龙江省肇东市，爱好文学、喜欢朗诵。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双城古堡文学社社员。常有古诗（词）、散文、故事、小小说在网刊、纸刊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