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记忆——额外任务
文/肖福祥
边境作战胜利撤军后,我们这支由后方各工兵部队临时抽调人员组成的工兵特种参战部队参战人员没有再各自回自己后方原来的部队了,而是就地就编制在边境新组建了一支边防工兵作战部队,守卫边疆,保卫祖国。我们每天的基建任务和作战任务十分繁重。
当时,我在我们这支新组建的作战部队的车队当队长。
一天上午,我布置完车队一天所有的正常工作后,下午部队计划处车管员突然额外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要我派一台车去南宁火车站接人。
“队长,后勤处刘管理员的爱人来部队探亲,现在到南宁火车站了,你派一台汽车去把她接回部队来吧。”
我们这支新组建的作战部队,驻地离南宁火车站120多公里,离崇左县城50公里,不通公交车,接人送人全靠我们车队的汽车接送。
刘管理员的爱人还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真正的军嫂。边境作战前夕,刘管理员回老家探亲,两人刚办理完结婚证,还没有来得及举办婚礼,部队来电电令刘管理员火速归队参战,刘管理员只好答应等部队参战后她来部队完婚。
谁知道我们撤军后回不了后方原来的部队了,而是留在了前方组建了新的部队。
没有办法,刘管理员只好答应她来前方部队完婚。
“队长,又有任务?”
“又有任务。”
“我去?”
车管员的这个额外任务下午下达给我的时候,我们车队的车辆上午全部已经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我的身边已经再没有别的车辆可以派了,只有他这台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汽车。
这天的前二天,我们派他去一个边防部队执行任务,跑了整整两天,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你出车已经跑了整整两天了还没有休息,还能坚持吗?”
“我能。”
“注意安全。”
“是。”
司机是我们车队边境作战时立过战功的一个非常好的老同志,老司机。
我们的这支部队,是边境作战时在边境前线专门负责各前线参战部队工兵作战的部队。
边境作战开打时,我们把他派属给了参战的一个军,军把他派属给了下属的一个师,师把他派属给了下属的一个团,团把他派给了下属的一个工兵连。
总攻开始时,他们连前方的地雷还没有完全排除,连长命令全连所有的人,不管是排雷人员还是后勤人员,不管是本连人员,还是配属人员,每人踩一条排雷的道路踩过去。
战场上,临时配属人员不熟悉本连队的情况,最容易被打散。他被打散了。
边境上,双方的地形一样,边民一样。他分不清楚地形哪是哪。也分不清楚哪些边民是我们的边民,哪些不是我们的边民。他白天不敢见人,晚上又常常走错路。
那年6月,我们撤军都两个多月了,他才从医院归队。昏死在我方边境的一个山坡上,是一个边民救了他,把他送到了我们的一个野战医院里。那天他从野战医院归队时,见到我们的第一眼就是泪流满面。
评战功时,我们给他立了战功。
南宁到我们部队的那120公里公路,南宁火车站到南宁飞机场的那几十公里公路很好,很直,很宽,柏油路,很好走。飞机场到我们部队扶绥县的那几十公里公路,路很直,也宽,但是是砂石路,是土路上铺着石砂,不是柏油路。
那天,他在南宁火车站接到刘管理员的爱人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当他走过飞机场走到广西扶绥县那一段公路上时,已经是晚上了。
那天晚上他的车速都很快。
当时,正是广西伏旱时。
那天晚上他来到扶绥县那一段公路上时,那一段公路上有了一条附近的老乡们横着挖的又宽又深的水渠,正在放水抗旱。
他去南宁的时候公路上是没有水渠的,是晚上老乡们临时开挖的一条水渠。
那天晚上,老乡们为了抗旱,他们把公路挖开了。
他发现晚了。
当他制动时,汽车没有制动住。
“哐当。”汽车剧烈地颠簸了几下。
刘管理员的爱人从车上副驾驶室重重地颠簸了下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摔破了脾脏。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很亮。像银盘高高地挂在天上。
当时我们正在看电影。
司机回到部队后找到我,跟我汇报说:“队长,不好了,我的车辆出事情了,刘管理员的爱人从车上摔下来,摔伤了。”
我们立马另外派车将刘管理员的爱人送到崇左野战医院抢救,终因伤势太重,没有抢救过来。
司机的这个事情太大了。
后来,让我很无奈。
战后,部队为了给一部分立过战功,又年龄偏大了,不能提干了的老兵解决编制问题,下达了部分转志愿兵的指标给他们转志愿兵。
他家里很贫困,很需要一个这么样的指标改变困境。
他原本完全符合条件,完全可以根据政策转为志愿兵,解决好自己的工作问题。
但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太大,他非常可惜地错过了这个机会。
当年我的那些战友们,都是非常非常优秀的战友们。
有少数战友当时虽然出了一些事情,但是我的眼睛里他们仍然非常非常优秀。
“战友,你现在还好吗?身体怎么样?生活怎么样?”
战场战友心连着心,我现在还常常惦记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