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之晨
文/雷小萍(甘肃)
这是一份藏在石墨文档里有那么点时间的文章,再看依旧温馨,便给了编辑老师。
一场带着象征意味的雪,为冬日添了几分凛冽的韵味。穿过城中村的小院去上班,这条路总带着极致的反差——夏日有多荫凉,冬日就有多清寒。我拉紧衣帽,低着头快步前行,直到校园的围墙与大门映入眼帘,心头才漾起安稳的暖意。
宽大的电动校门上红光闪烁,刚入校的育人理念大展牌旁,保安师傅正踱着步子巡视。这是校园里永不褪色的晨景。路灯的光不算耀眼,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漫过清晨的宁静。路东的美意亭默然伫立,增慧楼与它同处一侧,静静相伴。美意亭四角微微翘起,像极了莲蓬舒展的裙裾;阴面的亭顶积着未化的雪,为它添了几分俏生生的灵气。亭子前后各守着一方小花园,一处隔路相望,一处紧紧相依。寒来暑往,它们朝夕相伴,白日里默赏校园百态,夜晚间私语所见所闻,纵然身处一方天地,却装得下满校园的故事与风光。路西的启智楼、培根楼、铸魂楼、致远楼并肩矗立,窗明几净,早已做好了迎接师生的准备。
操场与美意亭虽同处一侧,却隔着地下车库的出入口——这里是供开车的老师步行进出校园的通道,站在亭边望去,操场总看不真切。此刻的操场浸在灯光里,彩色的跑道与球场轮廓清晰,那清晰里,藏着日日相见的熟稔。晨训的学生里,有两三个早到的身影,正围着活动器材攀高爬低,偶尔停下来低声说笑。望着他们雀跃的模样,我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足球赛,这不正应了那句“没有无缘无故的胜利”吗?
踩着红砖青砖交错的路——这条路,我已走过了无数遍,我拐向食堂的方向。铸魂楼、食堂与清源堂,在校园里构成了一幅巧妙的图景:铸魂楼是“T”字的那一长横,清源堂是那一横东边的一点,而食堂则是那一横西边的下方部分。铸魂楼与食堂之间的花园里,格桑花虽已凋谢多日,可那份迎风摇曳的美丽与顽强,却总在心头挥之不去。这片区域大半背阴,冬日里更是寒意沉沉,厚厚的积雪被孩子们踩得又硬又滑。我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上,心里却暗自欢喜:幸亏没有早早清扫,这天然的校园“溜冰场”,正该留给孩子们多撒几天欢。恍惚间,周五那场大雪又浮现在眼前——漫天飞雪簌簌而下,惹得教室里的孩子们频频侧目,笔尖在作业本上滞了又滞,满心满眼都是对下课铃的期盼。铃声一响,满校园便炸开了锅,孩子们的身影像一簇簇彩色的繁花,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寒风挡不住他们的脚步,唯有上课铃,才能勉强将这些撒野的身影唤回教室。
我揣着满袖的晨光与残留的雪意,走进了食堂。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此刻食堂里人不多,食物的香气却格外浓郁。一碗小米粥,一碟拼着炒土豆丝、包菜与辣水子的小菜,一块甜糯的南瓜,一个暄软的手工馒头,便是一顿熨帖的早餐。兜里还揣着自己煮的鸡蛋——我素来挑剔,总偏爱这份家常的滋味。吃早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或是点头致意,或是相视一笑,便各自落座,安静地享用着这清晨的惬意。
忽然,一阵时断时续的读书声与交谈声飘入耳中,是从孙校长那边传来的。起初我以为是他在和老师交代工作,细听之下,却辨出了孩童的稚嫩嗓音。我好奇地扭头望去,原来是食堂员工家的一年级小男孩,正捧着语文书给校长朗读。两人低声交谈着,我听不真切具体的话语,却能看见男孩仰着小脸,眼神明亮,语气里满是自信。孙校长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询问,末了,还对着男孩露出赞许的笑容,轻声说着鼓励的话。食堂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画面,竟像爷孙俩闲话家常般,满是温情。我趁着洗碗的间隙,悄悄举起手机,将这温馨的一幕定格。
走出食堂时,约莫七点半。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一片耀眼的红光,学校东面的围栏上,“享受乐趣,增强体质,健全人格,锤炼意志”十六个大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遒劲醒目。操场上,晨训的队伍已经整整齐齐,嘹亮的口号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为这冬日的清晨添了几分蓬勃的朝气。我缓步走在熟悉的校园小径上,被这鲜活的气息包裹着,心里满是充实的宁静。走着走着,迎面而来的师生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谈笑声、问候声交织在一起,我知道,这座校园,正慢慢从沉睡中苏醒,走向沸腾。
我又一次停在美意亭前,望着它寒风中的倩影,忍不住举起手机。恍惚间,仿佛看见亭子翘起的四角,正弯成一抹浅浅的笑意。它好像在对我说:“你看,这清晨的校园,早已把最好的故事,都摆在了你眼前。”
我读懂了那抹笑意,转身走向电梯。早读的铃声,快要响了。
这场冬雪,真好!这雪后的校园之晨,更好!
雷小萍:甘肃省庆阳市实验小学语文教师。庆阳市作协会员。散文随笔《长路浅痕》由中国书籍出版社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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