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前，张难先看文件，读报纸明显感到日益困难，去医院检查，说是得了“白内障”。那时对“白内障”还是没有办法医治的。

1961年，医疗技术有了进步，可以通过手术治疗。不过，就技术水平而言，上海高于北京，经安排，张难先到上海做“白内障”手术治疗。以当时的技术水平，手术后眼睛视力恢复还需要一个较长时间。回北京后，还不能看文件，读报纸。为了解国内外时事、新闻，张难先就常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报。（那时还没有电视台）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开始播放雷锋的故事。引起89岁高龄的张难先的关注。

几天来听收音机里讲雷锋的故事，里面的雷锋故事吸引了他。想让孙辈买一本《雷锋的故事》回来，让他们读给他听。一时，在新华书店还没有买到《雷锋的故事》。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人民广播电台里播放雷锋的故事，基本都是雷锋做的“小事”。

张难先听得倒是很上心：

个个故事都引起张难先注意，其中有一个小小的善事：雷锋在辽宁省抚顺市驻军某部队当兵，外出执行任务时，经常在沈阳火车站换车。一次换车时，在检票口发现一群人围着看一个中年妇女，妇女的背后还背着一个小孩呢。

这个妇女坐在地上大哭，雷锋上前询问怎么回事，这女的才哭哭啼啼说了事情经过，原来她娘家在山东，这次要带孩子回娘家，可不小心将火车票弄丢了，身上又没钱，已经在车站饿了一天。

雷锋一听，赶紧去买了一张去山东她老家的火车票，塞到大嫂手里，还顺带着给了十元钱。（那时，我们工厂一个四级车工月工资约50元。）

大嫂激动地说：“大兄弟，你真是好人啊，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

雷锋说：“我叫解放军，就住在中国”。做好事不留名！

还有故事是：

雷锋和战友们经常在外执行任务。有个问题常困扰着雷锋和战友，那就是经常在外，有时路上鞋破了，不能及时回部队换鞋子。等到回到营地时，有的战士的脚已经是磨破了。

雷锋就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到大家。

雷锋先是向营地周边的鞋匠请教补鞋的技巧，自己又买了胶水、针线、胶皮，随身携带。

在远途工作的时候，雷锋利用休息的空隙，帮助鞋破了的战友补鞋，战友们都非常感谢雷锋。

小小的善事，得到战友的认可！

…………

很多这样的小故事汇集起来宣传，对于一贯关注社会风气的张难先，敏锐地认识到，毛主席的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是一件重要事情。

回想在民国时期，“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成为处世警言；大官大贪、小官小贪，致使世风日下，也是国力日衰的一个原因。自己常寻觅改正之法以提升世风。也惩处不少贪官，也禁过毒、也禁过娼、……，却是杯水车薪。现在毛主席的题词发表了，通过“雷锋的故事”，在全国大力宣传做善事，做小善事，相信是一个提升世风的大手笔。

偶然间，张难先听到有人在院子里说，《雷锋的故事》里都是一些小事，口气里满满的是不以为然。

那时，我正在北京休探亲假。祖父把我们几个在家的晚辈叫进屋里，给我们讲：做人“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明确说，雷锋确实做得不易、做得不错，值得大家学习。他不无遗憾地说，我也想向雷锋学习，可惜我年近九旬，向雷锋学习就依靠你们晚辈了。

祖父对我们说古道今：西汉时期的《淮南子·缪称训》有言曰：“君子不谓小善不足为也，而舍之，小善积而为大善；不谓小不善为无伤也，而为之，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是故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故君子禁于微。”看我们几个都没有读过古书，还给我们解惑说，积羽沉舟的意思是羽毛虽轻，载多了也能把小船压沉；还说，群轻折轴的意思是，一个车装的东西再轻，多了也能把车轴压断！对我们而言，对于看似小不善的事，务必不能做！还接着说：三国志（不是三国演义）里蜀志先主传中，刘备告诫他的儿子刘禅，“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於人。”小善积多了就成为利天下的大善，而小恶积多了则“足以乱国家”。刘备在告诫里连说两个“勉之”！可见刘备多么希望后人做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可惜的是，刘备的后代没有听进去，导致亡国！雷锋能锲而不舍做“小善”，确实做得不错，值得你们学习。照着去做，可以受用一身！

张难先还对晚辈们说：朱熹在《朱子家训》中。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人有恶，则掩之；人有善，则扬之。”意思是不要认为好事很小就不去做，不要认为坏事很小就是做了也无所谓。别人做了坏事，应该帮助他改过，不能让他继续下去。别人做了好事，应该多加表扬。

祖父说，向雷锋学习，使你们知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另外，还必需知道“勿以恶小而为之”！

宋朝陈元靓在《事林广记·警世格言》中有“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这是警世格言，告诉我们万万不可以如此行事的。

转过脸对我说：铭玉，你应该记得。还是在珞珈山“思旧庵”，你八九岁时，你祖母就讲过“以恶小而为之”故事：夏天，一个比那时的你小一两岁的小男孩，只穿一件小背心，挤在人群里，趁卖鸡蛋的不注意，偷拿一个鸡蛋，知道这事不能被看到，浑身上下没有藏鸡蛋的地方，更不能拿在手上，竟想到把鸡蛋藏腋下，夹着胳膊带回家。他妈妈以为拿一个鸡蛋是个小事，没有阻止这件事，更没有打骂，还把鸡蛋炒了给他吃。从此，那孩子以此为乐，常小偷小摸，渐成习惯，其结果终成大盗，被乡里众人抓住乱棍打死。如此“以恶小而为之”的例子很多，均为人所不齿。

这就是孟子所说：“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做了而不明白，习惯了而不察觉，一辈子走这条路，却不知道那是条什么路。很多人就是这样走下去的。”

1949年，张难先当选中央人民政府委员。1950年到武汉任中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后，主要在武汉工作。不过每年有多次到北京出席中央人民政府会议，都是住在北京饭店。

北京饭店有理发室。张难先需要理发时，就去北京饭店理发室，他们不仅理发耐心好，看见张难先的白色胡须需要修理，还主动帮他修理，让胡须十分漂亮。

张难先上下唇胡子饱满、飘逸，十分好看。他很在意蓄了几十年的胡须。

1955年张难先到北京工作、居住，每次需要理发时就习惯地去北京饭店理发室。

1963年秋的一天，警卫员小王从部队回来，约警卫员小杨到张难先办公室说：首长，我们部队开展学雷锋活动以来，有一项活动，是我们学雷锋，买理发工具互相理发，再也不去理发店。张难先高兴地说：好啊。古人说过“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雷锋是在点滴小事中表现他这个人的品德。你们学雷锋从小事入手，很好。小王乘机说：首长，我看您又该理发了，在我们连，我的技术还是好的，要不要今天我给您理发。小杨说：首长，在我们连，小王的理发手艺是挺有一把刷子的。张难先高兴笑了说：我正想怎么学雷锋呢，这样就算我参加你们连队学雷锋活动。今天不急，家里没有理发推子。明天带我去你们部队。小王笑着说：首长，我看您该理发了，您也一直鼓励我好好学雷锋，一定会参加我们的，今天我把理发推子、剪子（那时没有电动理发推子、剃须刀，呵呵。）带回来了。张难先说：小王，难得你这么费心。好，今天我就参加你们的学雷锋活动，你给我理发。小杨帮张难先围好理发用的白布，对张难先说：首长，门口不能没有人，我回警卫室，小王留在这里。张难先说，这是正事，你回去忙吧。

小王一边细心地给张难先理发，一边回答张难先询问他们部队学雷锋活动开展情形。小王说：我们部队与其他部队不一样，战友们大多分散到首长家；我们不能为学雷锋离开首长家去外面开展学雷锋活动；若是出门，就是跟首长坐车出去，也不能离开首长随意活动，很难开展学雷锋活动。

小王说，部队首长介绍全军学雷锋活动时说，毛主席有一次对罗瑞卿总参谋长说，“雷锋值得学习！向雷锋学习也包括我自己，我也向雷锋学习”。毛主席对罗总长说的话，对我们压力很大。

张难先说，听你讲毛主席对罗总长说的话，给我启发，不能倚老卖老，我也要向雷锋学习。

小王说，有一次在讨论如何进行学雷锋活动时，我把首长说的，做人“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还有首长说，《雷锋故事》里大多讲的虽然是“小事”，却都是“善事”，做得不错，值得学习。给我们很大启发。不要只想如何搞“像样”的“学雷锋活动”，而是根据我们的条件，在“小善事”上下功夫。

有了这个启发，我们决定，就先在自己互相理发上开始“学雷锋活动”。买理发工具互相理发。张难先说，记得广播电台播放的雷锋故事里，有一个是雷锋他们长期出差时，有人鞋子破了，把脚磨坏，雷锋就买了补鞋的东西，抽空给同志补鞋。你们买理发工具互相理发，正是选对了学雷锋的路子。

小王说，刚开始，战友们都拿推子互相给战友理发。那时，我用推子给战友理发，深一下，浅一下，把战友的头理的黑一块、白一块，不戴帽子都不好出门。张难先听得都忍不住要笑了。他对小王说，万事开头难，做任何事，都有这个过程，只要不灰心，坚持下去就能成功！小王兴奋地说，是这样的，以前，只要没有领导来看望首长，没有事时，我就在院子墙上贴一个小靶纸，拿手枪练瞄靶子，瞄靶子时拿手枪要稳；学理发后，把练手枪瞄靶子的劲，用来练拿推子的稳劲，很快，推子该深就深，该浅就浅。我的理发水平慢慢地突出出来。在部队，许多同志愿意让我理发。

张难先说，你一提出给我理发，我就知道你手艺不凡。小杨在学雷锋活动中，应该也有收获。小王说，是的。每次回连队学习，我们两个，只能是一人回去，一人在这里值班。他每次回连队，战友也喜欢让他给理发。

理完发，小王看见张难先嘴唇上面的胡子长了不少，不方便吃饭，就拿起剪子细心修剪。

小王拿镜子给张难先看，张难先高兴地说：以后，我就参加你们学雷锋，你给我理发修胡子，再不去北京饭店理发了。

从这次开始，张难先再也没有去北京饭店理发。参与警卫员小王、小杨他们连队的学雷锋活动。

几年后，社会上开始“破四旧”。许多造反派的小报列出“四旧”的表现，其中就有蓄胡子。舆论就有了破四旧就不该蓄胡子，有胡子的就刮掉胡子。

还没有到小王来理发的日子，张难先把小王叫来，让他拿工具来，帮他刮掉胡子。小王说：首长，您的胡子多好看啊，刮掉太可惜。张难先笑着说：前几天你还告诉我，部队学雷锋活动现在又深入了。外面传说胡子是四旧，深入学雷锋自然要刮掉胡子。小王听张难先这么说，笑了：听首长这么说，我们部队学雷锋活动又深入一些，大家知道后一定很高兴。小王回部队取来刮胡子的刀，帮他刮掉胡子。

下面是1968年张难先在家里院中的照片。留了几十年的胡子已经消失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