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纳土归宋”的史话
——电视剧《太平年》观后感
葛国顺
48集电视连续剧《太平年》聚焦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纳土归宋”的历史故事。磅礴浩瀚的内容,让我非常感动。最触动我的,是其中所描述的“太平”得来何其不易。追剧时的意犹未尽,竟自然而然化作了一场探寻历史肌理的心动。
乱世中的生存之道吴越国(907年-978年),是五代十国时期存在于中国东南沿海的一个政权,由钱锣建立,定都今日杭州。其统治历经三代五王--武肃王钱繆、文穆王钱元瑾、忠献王钱弘佐、忠逊王钱弘、忠懿王钱弘做,长达七十余年,在刀光剑影的乱世缝隙里,织就了一幅兼具家国大义与人间烟火的吴越文化长卷。它们是那段历史的见证,也是我们理解脚下这片土地如何成为今日模样的线索,在用脚步与目光,开启一场与《太平年》互动的时空穿越。
剧集没有刻意渲染吴越国的兵强马壮,也没有夸大其疆域辽阔,反而用大量笔墨描摹钱塘江边的渔火、苏杭街巷的茶肆、水乡阡陌的稻浪 —— 这些汪曾祺笔下那般 “接地气” 的日常,构成了吴越国最动人的底色。五代十国,向来是历史叙事中的 “乱世拼图”,诸国林立、征伐不断,“成王败寇” 的逻辑贯穿始终。而《太平年》却独辟蹊径,将目光锁定在偏安东南的吴越国,锁定在钱镠及其后人 “保境安民” 的坚守之上。
“纳土归宋”,是整部剧的灵魂,也是最具争议的历史抉择。公元978年,末代国王钱弘做审时度势,“纳士归宋"这一以和平方式融入统一版图的抉择,使吴越国在五代乱世中独树一帜。它凭借的并非武力,而是善事中国"的智慧与“保境安民”的务实。兴水利、修佛塔、促贸易,这片土地在动荡年代维系了罕见的安定与繁荣,也为后世江南的富麻埋下了伏笔。
剧集没有将这一决策简化为君主的一念之差,而是层层铺展其背后的挣扎与清醒。一边是群臣 “死守疆土” 的慷慨陈词,一边是战火将至、百姓流离的隐忧;一边是钱氏家族百年基业的存续,一边是天下一统的历史大势。剧中有一场戏令人动容:钱弘俶登上城隍阁,俯瞰满城灯火,身后是列祖列宗的牌位,眼前是万家团圆的市井。他缓缓说出 “吴越之民,已免战乱百年,我岂能为一姓之尊,断万家之安”,寥寥数语,道尽了 “纳土” 的本质 —— 不是妥协,而是以退为进的大义;不是怯懦,而是心怀苍生的担当。这种 “轻王权、重民生” 的抉择,恰恰烙印着吴越文化中 “务实包容” 的基因。
作为一部扎根地域文化的历史剧,《太平年》的高明之处,在于将吴越文化的精髓融入叙事肌理,而非生硬堆砌符号。剧中的场景调度,处处可见江南文脉的印记:苏绣的屏风、龙泉窑的青瓷、评弹的弦索、龙井的茶香,这些风物并非装饰,而是推动剧情的有机部分。钱弘俶与大臣议事时,桌上摆着的是越窑秘色瓷,杯中的是刚采摘的明前茶,君臣之间的对话,也带着江南人特有的温厚委婉,少了北方朝堂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份 “以理服人、以情动人” 的平和。就连剧集的服化道,也极尽考据之能事:吴越官员的官服,沿用了晚唐的形制,却在领口绣上江南特有的荷花纹样;百姓的服饰,以棉麻为主,色调素雅,与江南水乡的温润相得益彰。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让吴越文化不再是书本上的概念,而成为看得见、摸得着的鲜活存在。
追剧的兴致,始终是中国人最朴素的期盼。《太平年》以吴越国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英雄,未必是驰骋疆场的战将,也可以是心怀苍生、顺应大势的执政者;真正的文化传承,未必是轰轰烈烈的壮举,也藏在 “纳土归宋” 的抉择里,藏在江南水乡的烟火气中。走出屏幕,苏杭大地的每一处古迹,都在诉说着那段 “太平岁月”:杭州的钱王祠,香火绵延,供奉着 “保境安民” 的钱氏先祖;临安的吴越国王陵,石刻上的纹路,镌刻着纳土归宋的抉择;苏州的平江路,青石板路上的车辙,或许还印着当年吴越百姓的足迹。就像我多年来集报时收藏的那些吴越文化专栏,文字与影像相互印证,历史与当下彼此交融。
历史陌生、人物众多、事件繁乱,是很多观众对《太平年》的初始观感。但每一段历史都是文明一路走来的脚印,只要我们想知道从何而来,它就不会陌生。《太平年》打破厚重历史剧的收视壁垒,摒弃教科书式的符号化塑造,着力刻画历史人物的血肉与困境:钱弘俶从散漫王子蜕变,在纳土归宋与家族尊荣间选择放下王冠、托起苍生,走出保境安民的悲悯之路;赵匡胤、郭荣的雄才大略,不再是冰冷的帝王功业,而是承载着止息战乱、守护苍生的沉重思考。观众为人物的亲情、理想与抉择揪心,在共情个体命运中读懂时代逻辑,让遥远历史变成可触摸的生命经验。
去脸谱化的现实主义创作,让《太平年》契合年轻人欣赏复杂人性的审美。剧集没有绝对的善恶,只展现乱世中挣扎的立体人物:桑维翰直面出卖国土的万世之罪,却藏着乱世抉择的复杂无奈;冯道历仕多朝的处世哲学,引发关于立身责任的深层讨论;即便是军阀张彦泽,也具象揭露了武夫当国的时代残酷。这种不预设立场的叙事,让观众从被动接受变为主动思辨,在复杂人性中读懂历史的厚重与选择的意义。“何以太平”的千年议题,与当代青年实现精神共振,这也是《太平年》的核心命题。剧集核心并非权力博弈,而是对和平路径的探索,钱弘俶舍弃尊荣以求百姓不识兵革,这份对和平的务实追求,击中了珍惜国泰民安的当代青年。剧中“利在天卞必谋之”的钱氏家训,将百姓安康置于家族利益之上的家国情怀,超越了个人成败,为身处“内卷”与“躺平”争议中的年轻人,提供了高尚的价值参照,唤醒了青年心底的社会责任感与“大我”认同。
历史的意义,在于理解人的选择。这场跟着《太平年》开启的吴越文化之约,没有终点。当我们漫步在江南的烟雨里,翻开尘封的史料,或是在报端读到一篇关于吴越历史的小文时,都会想起那段 “纳土归宋换太平” 的往事。这便是历史剧的力量,它让遥远的历史变得可感,让地域的文化变得可触,更让我们在回望过去时,懂得 “太平” 的珍贵,懂得包容与务实的价值。
(2026.3.写于草页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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