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光(组诗)

覃万明

一

没有电灯，夜的光来自煤油灯

如豆的光，轻摇，仰视，瞄准光，母亲左手拿针

借着光亮，右手把用唾液和嘴唇捻尖的线头

穿过针眼，穿过光，缝补衣服

缝补贫穷，撩补生活和爱

二

院子里的老井，自古有水，清旺旺的

谦卑，不枯，不流，不满

水桶伸下去，打一圈小涟漪，在井壁上弹回

太阳月亮和星星伴着蛙鸣守候

过路的人，捡一匹桐叶，舀一瓢，捧一捧

送进嘴里，滋滋地甜

冬天，我看见老井，冒着热气，周围的雪还没打算融化

老井，一个深沉的黑洞，从地里伸出的光

三

我已经向外走了很远，很久，一路捡拾，一路补漏

那间坡上的老屋，只有微弱的信号

悬在屋顶的月亮，挂在柿树的枝丫上，清亮

生锈的铁锁，一块久结的咖，像一块属铁的鬼

高高吊着黑色的觉察和顿悟

鸡鸣犬吠猫叫，久远的声音，农具的轮廓

那天，我在城市的楼上，举杯酒

一饮而尽，恨不得把酒杯捏破

四

街头，打铁的男人，已不知去向

生命撞击大地的声音，依然

铁匠铺拉动的火，一伸一缩

掌握火候，两个男人交出骨头，对一块毛铁轮番煅打

甩出无穷大的弧，拉动的火，呼呼地叫

打铁的男人，像铁，把光铸入一块毛铁

所有的农具有了追求的坚毅和丰收的形状

作者简介：覃万明，土家族，湖北建始人。恩施市、恩施州、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恩施州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恩施州、湖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发表诗歌散文1000余首篇，有诗歌、散文收录于《中国当代作家诗人精品集》《中国最美游记》《文脉中国》《中华文典》《千古名相百里奚》和恩施建州40年《文学回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