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导主任

文/许长岱

      人间事众多，处处有真情。

      领导心肠热，大家都敬迎。

      居官常为己，早晚显原形。

      不做亏心事，人间驻美名。

      在文章开头，写了一首五言诗作为开场白。我写的这个人，曾经担任教导主任。他在我心中尘封了近四十年，昨天晚上，不知何故，他的影像无缘无故地浮现于我的脑中。我觉得有必要让大家了解一下他。

      在几十年前的某月某日，我们学校调来一位新老师。他叫张武德（化名），是刚被提拔为校区教导主任的。那年他三十八岁，我二十二岁。那时我把他当领导，又把他当长辈。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就是个孩子，事事处处都非常尊敬他。

      他刚来时我很注意他。一开始，给我印象较深的是，他不大爱惜自己的身体。人们都说吃太咸了对身体不好。可吃饭时不论菜咸淡，他每顿都是先往碗里倒半两左右的酱油，然后蹲在凳子上吃。我想劝劝他，吃淡一点，又不好意思。怕他有别的想法。因为他比我年龄大许多，肯定知道吃得太咸对身体不利。

      他工作很勤奋，对学先要求很严格。他每天早起晚睡，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备课，批改作业。常见他的灯早晨亮得很早，晚上熄得很晚。有的学生完不成作业，他就很生气，让他们罚站。有时老师中午吃完了饭，他还没让一些学生回家。           

      那时候，我们学校是校区所在地，房屋不紧张，每个公立教师一个寝室（兼办公室）。眨眼冬天到了，天气逐渐寒冷起来。教师的寝室都没有取暖设备。校长主张每个寝室升个火炉，不知为什么，他不同意，结果他和我们一起冻了一冬天。至此，我认为我们的主任工作踏实，甘于吃苦。他对我们也较为和蔼。除去对校长，没对我们教师没发过脾气。我认为有些方面他堪称我们的榜样。

      可是有两事使我改变了对他的认识。当时我俩教一个班。教的是初中一年级，他教数学，我教语文。期末考试，我教的语文考了全乡第一，他教的数学考了全乡倒第二（也即第四名）。他既是全校区的主任，资历又高，又競競业业。教学成绩与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见了我很不自然，从此更加大了对学生的惩处力度。有几个学生被他逼得退了学。

      我们知道人人都有上进心，人人都爱面子，我初中毕业，他中师毕业。我们主任脸上挂不住是情有可原的。可是另一件事，令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那是一个漆黑的晚上（那时学校还没安电灯），几位老师到离校四里的外村去看电影了，学校只剩我和主任我们俩。当时主任正在我屋。一会儿，突然来了一个外村的精神病患者，（后来才知道他是外村的）他跑到我屋里，胡言乱语，手舞足蹈。学校在村头，离村数十米，要是就我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孩子，对付一个精神病患者，说实话，真有点心里没底。可巧主任在我屋，有主任在，我心就踏实多了。可是看到来了精神病患者，主任竟起身离开了！我以为他出去方便，会立即回来，可他一直没回来。我心里非常害怕。如果这精神病患者又打又砸该怎么办？我非常盼主任回来，他竟一直没回来！这事使他在我心中的形象矮了大半截，对他有了新的看法。我一直在想，别说你是主任，我是你的下属，就是一般教师也不会这样做。如果你屋里黑天进去了精神病患者，那精神病人如做出过激的举动，我如果从你屋出来，换位思考，主任你怎么想？此事真真让人难以理解！

      以后数年，就是现在我也试着从多方面考虑，试着原谅他，但始终是个心结。当时他如换了我，就是二十多岁毛孩子的我，也不会离开！这从道德上没法论，也没法跟老师们提及。此事发生前我把他当领导，当老师，当长辈，此事发生后他在我心中就是一个同事，还不是一般的同事。我也想过，人都是有缺点的，但这缺点也太大了点吧！

      细想他以前的所做所为，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为什么对孩子们那么狠，你的爱心哪儿去了？早起晚睡成绩很差，你的能力哪儿去啦！冬天不生火炉，煤证上的指标谁用了？（那时的煤不随便买）省下的钱谁花了？

      这位主任和我们在一个学校住了两年。后来，他因为与校长不和，调到了外校区，我们的交往就很少了。对主任前面的做法是不是我太敏感，太小气了？如果说前面我叙述的事是我做的不对，那么躲精神病患者一定是他太自私了！因为你是校区教导主任，整个学校都在你的领导下，怎么能连袖手旁观也做不到！

      如今，这位主任已去世多年，我说得多了似有不妥。但他的做法、我的认识以及今日的提及，大家也许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不同的看法。只是我的错，我可以改正；而这位主任的错，他永远没有改正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