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故宫文物南迁记
任宗儒
【题记】这几年在宝鸡周原博物院帮闲，认识了一些文物和多位考古专家，增加了些许文物爱好，平时也就多注意有关文物信息。出于好奇，把平时见到的有关抗战时期故宫文物南迁和西迁的资料作了笔记。我深知这对于历时十余年，行程数万里的故宫文物南迁这一历史壮举是挂一漏万。无奈限于本人能力和篇幅，只能不过尔尔了。
历史有知，我们中华民族在遭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和蹂躏期间，曾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抗战史册的壮举，这便是历时十余年，行程数万里的故宫文物南迁。目的是为了躲避日军侵略，避免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在战火中被掠夺或损毁。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东北三省沦陷，华北告急，平津震惊。1933年1月，日军攻占山海关，平津地区危在旦夕。故宫博物院的有识之士深知，文物是民族文脉的象征，一旦毁于战火，将永无补救。当时的政府也认识到“国亡尚有复国之日，文化一亡，则将永无补救！”因此，为保存中华文明的精华，在故宫博物院院长易培基力主下，故宫博物院理事会决定将文物南迁上海存储。“南迁”方案一经提出，旋即引发了各界人士的不同反响，北平各阶层人士乃至普通市民大多反对“南迁”，文化界名流胡适担忧迁移风险与文物散失；徐志摩呈文要求“不出故宫之门”；鲁迅写诗“寂寞空城在，仓皇古董迁”讽刺；前北京古物陈列所所长周肇祥甚至成立“北平民众保护古物协会”，煽动工人拒运、扬言武力阻止、放炸弹威胁。故宫内部也有部分人员反对。最终国民政府坚定支持南迁，并批准了文物南迁计划。行政院代院长宋子文下令迁沪，并承诺“北平安静，原物仍运还”。
南迁文物包括故宫、北平古物陈列所、颐和园和国子监等机构文物，共计19557箱。其中故宫13427箱又64包，含书画9000幅，瓷器2，7万件，青铜器2600件及《四库全书》等典籍，均为历代宫廷精品。
故宫文物南迁实际上经历了两个阶段，即南迁和西迁。
第一阶段南迁：（1933---1936年）从北平到上海，南京。
首批启用：1933年2月5日夜，北平火车站戒严，2118箱文物被秘密搬上火车，经平汉铁路运至河南郑州，然后转陇海线到达徐州，再经津浦铁路抵达南京浦口，最后水路运至上海。
五批转运：至1933年5月5日，其他文物分5批转运至上海，先暂存于上海法租界仓库，后于1936年底迁入南京朝天宫新建的现代化库房。
第二阶段：从南京向西南大后方疏散，实际上是故宫文物西迁。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8月13日淞沪会战，11月12日上海沦陷，南京形势急剧恶化。为确保文物安全，存于南京朝天宫的文物再次分南，中，北三路向更安全的西南后方疏散。
南路：1937年8月，由故宫工作人员庄尚严（又名庄严）负责押运80箱文物（含书画，瓷器）向西南迁移。押运路线为：南京--汉口--长沙--桂林--贵阳--安顺华阳洞（1939年）。1944年12月因“黔南事变”再次迁移于四川巴县。其押运人员还有曾湛瑶，那志良，朱家济，李光弟，郑世文等。当时，为躲避日军飞机对贵阳的空袭，以及贵阳气候潮湿不利于文物保存等原因，原存于贵阳的80箱文物又被转运至安顺城南的华严洞存放。1939年1月，故宫博物院安顺办事处随之在安顺文庙奎星阁设立，负责这批文物的长期守护和管理。办事处主任为庄尚严，全程参与文物的押运和安顺时期的保护工作。成员有朱家济，李光弟，郑世文，刘奉璋，申若侠（庄尚严夫人）。这里顺便交代，庄尚严1948年护送772箱文物赴台，长期任职台北故宫博物院古物馆馆长，副院长，1980年在台北去世。
中路：押运负责人欧阳道达，参加押送的人员有马衡，杭立武，吴玉璋，徐寿玉，刘官谔，朱学侃，梁廷炜等，押运文物9331箱。押运路线为：南京--汉口--宜昌--重庆--四川乐山。1939年8月中旬至9月中旬，中路文物转运至四川乐山安谷镇的大佛寺和多处祠堂，即人们所说的“一寺六院”。并在此设立办事处，负责文物的保护和管理工作。办事处主任为欧阳道达，负责乐山办事处全面管理。他与家人在乐山安谷镇居住了八年。梁伯华，任办事处总务主任，主管经费、后勤与行政事务。核心成员刘官谔、梁廷炜、欧阳南华、曾湛瑶、牛德明、张德恒、李鸿文。还有梁匡忠，（梁廷炜之子），负责安谷土主庙库房管理。老工人朱本如，负责搬箱、堆箱、翻晒、防潮、防蚁等工作。此外，办事处的工作还依赖于大量基层工作人员和当地协助人员及警卫人员。乐山当地的宋氏家族等多位乡绅为办事处提供了场地支持并参与了守护工作，但并非办事处成员。
中路西迁任务繁重，责任重大，马衡作为故宫博物院院长，本次南迁西迁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亲随中路，亲自考察每批文物存放地点。所有工作人员在交通不便，气候潮湿，日机空袭威胁的极端条件下，以“视国宝为生命”的精神，守护国宝近8年，创造了“功侔鲁壁”的文化守护奇迹。
北路：押运负责人那志良。从南京到峨眉，全程押运。后押运文物赴台。参加押送人员梁廷炜，曾湛瑶，吴玉璋。。牛德明、李光弟、黄居祥、吴凤培、朱家济、郑世文、梁匡忠、余任道、马彦祥、王志鸿、黄贵生等。还有马衡，统筹西迁全局，协调北路转运与库房选址。西迁北路是西迁三路最艰险的一路，运送文物7287 箱，共装运3列火车。路线由南京下关码头火车轮渡到浦口火车站，循津浦路，经徐州转陇海路运往宝鸡，12月底抵达宝鸡后存于关帝庙和城隍庙。不久，奉命向汉中及褒城转移，1938年2月22日起至4月11日全部运完，至汉中分存于汉中文庙及褒城县宗营的马家祠堂、范家祠堂和张寨大庙。后因汉中也遭敌机空袭，又将文物转移到四川成都，存放在峨眉西门外武庙和东门外大佛寺。1942年，又奉命将大佛寺的文物转移于峨眉南门外4公里处的土主祠和许氏祠堂。抗战胜利后，1946年5月，此路文物集中于重庆，1947年返回南京。
1939年初，文物初到峨眉，即成立故宫博物院峨眉办事处。那志良任办事处主任。另有职员牛德明（峨眉点负责人）、郑希伦、吴凤培、刘承琮、马惠深、牛德善、华友鹤。还有大量未具名故宫职员和当地雇佣的工人、军队警卫人员共同承担起文物的看护、翻晒、记录等繁重工作。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他们严格执行“防潮、防湿、防鼠、防蚁、防盗”“五防”措施，确保了文物安全。
综上所述，故宫文物在抗战期间辗转多地，其核心原因始终是在战乱环境下寻求最安全的存放地，以保全文物。贵州安顺、四川乐山和四川峨眉是故宫文物在战争最激烈时期最重要的三个长期避难所。
那么如此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文物保全结果到底怎么样呢？
故宫文物南迁西迁过程中，经过精心组织和细致安排，全体工作人员勤奋工作和努力保护，基本没有箱装文物丢失和损毁。根据故宫博物院及相关权威资料记载：在抗日战争时期进行的故宫文物南迁是一次成功的文物保护行动。从1933年起，约13400余箱故宫文物精华被迫离开北平，先后辗转于上海、南京，后又分南、中、北三路西迁至西南地区，历时十余年，行程超万里，尽管途中经历了敌机轰炸，车辆翻覆，船只遇险，气候恶劣等诸多艰难险阻，但所有南迁文物最终完整保存，创下没有整箱文物丢失或损坏的记录。
有资料提及抗战期间故宫及相关机构文物存在其他损失，例如有记载称北京古物陈列所、颐和园等机构部分文物损失。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些损失文物主要指的是未能成功南迁，留在原地或后期被劫掠的文物，并非指踏上南迁旅程，并在故宫工作人员押运下辗转保护的箱装文物。南迁文物本身在迁徙过程中得到了极为严格的保护。
1945年抗战胜利后，三处文物先集中于重庆，1947年迁回南京朝天宫。1948年底至1949年初，2972箱文物运至台湾，保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1951年起，南京留存文物近万余箱陆续北返，2221箱仍留存于南京。
1933年起，参与故宫文物南迁的主要人物：
1、易培基（1880---1937年），1928年起任故宫博物院院长。1933年主导策划并启动故宫文物南迁，推动首批文物离京。1933年10月因“盗宝案”被指控辞去院长职务。故宫文物南迁首功人员。
2、马衡（1881---1955年），1934年任故宫博物院院长。全程负责故宫文物南迁及后续西迁的组织工作，亲自勘察各地的文物存放点和保护措施，确保了故宫文物顺利迁徙转运和安全存放，并于战时择机开办展览。故宫文物南迁西迁居功至伟。
3、庄尚严，又名庄严（1899--1980年），故宫文物南迁核心参与者。历任故宫博物院古物馆一科科长、安顺办事处主任。参与设计南迁文物装箱方案，负责南路80箱精品文物转运，在安顺华严洞守护近6年。1948年赴台。
4、欧阳道达（1892---1976年）故宫文物南迁核心组织者与守护者。历任故宫博物院文献馆科长。自1933年起主导文物南迁、西迁、回迁及留守保全。负责西迁任务最繁重的中路9369箱文物运输迁移，从南京至四川乐山。任乐山办事处主任。
5、那志良（1908--1998年），故宫文物南迁核心守护者。1933年，随第一批文物从北平出发，经上海、南京，开启万里迁徙。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负责北路7286箱文物运输，任四川峨眉办事处主任。1948年押运第二批文物赴台，后定居台北。
6、吴瀛 （1891--1959年）。故宫文物南迁首位执行者。时任博物院秘书，首批南迁文物总押运官，亲历并主导了1933年故宫文物南迁的关键首程，以担当与牺牲开启了百万件文物的万里大迁徙。完成首批押运后，继续参与南迁协调工作。后卷入“故宫盗宝案”冤案，被迫离开故宫。
7、吴玉璋（生卒年月不详）。故宫博物院资深职员，全程参与故宫文物南迁、西迁、迁台的核心护宝人之一。负责国子监石鼓等重要文物运输。他负责铜器装箱，严丝合缝，后来在上海开箱复查时，铜器取出竟再装不进去。后驻四川峨眉许氏宗祠七年，负责文物保管，确保无重大损毁。
8、梁廷炜（1900--1972年）。故宫博物院元老，文物点守护人。1033年起，全程参与故宫文物南迁，押运文物至上海、南京。1937年起，负责宝鸡--峨眉线文物西迁押运，后在乐山办事处任职。1949年，参与第三批故宫文物赴台，携家人赴台。梁家五代人守护故宫近百年。
9、徐森玉（1881--1971年）。故宫博物馆古物馆馆长。故宫文物南迁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与马衡共同负责南迁文物的运输和保管，曾赴多地勘查文物存放场所。主要负责南迁文物甄选、装箱与押运工作。为故宫文物南迁建立功勋。
10、杭立武（1904--1971年）故宫文物西迁与1948--1949年文物迁台的核心组织者。1937年南京危急，杭立武受命抢运南京朝天宫的故宫、中央博物院文物，分水陆两路西迁四川。他协调车辆、船只、经费，并全程统筹与安置，19天内完成抢运。是抗战文物大迁徙的关键执行人。
参与故宫文物南迁功勋人物远不止这十位，他们只是所有参与人员的杰出代表。他们背后有家人、同仁以及无数支持他们工作的军人、百姓。正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才使南迁文物得以保全，使得中华民族的文脉得以赓续。
根据公开资料，国民政府中支持故宫文物南迁西迁的关键人物有以下几位：
宋子文：时任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有说代理院长），是推动故宫文物南迁决策的核心人物。1933年初，山海关沦陷，局势危急，他亲自批示同意故宫文物南迁上海，并拨款6 万元作为南迁经费。面对反对声音，他力排众议，拍板将故宫文物运往上海租界保护。
张学良：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代理委员长，节制北方8省。尽管背负“不抵抗将军”骂名，但作为故宫博物院理事，明确支持文物南迁。在易培基向他求助时，他出面斡旋，成功阻止了“拍卖故宫文物购飞机”的荒唐决议，并为文物南迁提供了关键的政治和军事支持。
蒋介石：作为国民政府最高领导人，在故宫文物南迁的最终决策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当宋子文提出主张将故宫文物存放于上海租界时，国民党元老张继坚决反对并主张运往西安。蒋介石最终采纳宋子文意见，批准了文物运往上海的方案。
要奋斗就有牺牲。故宫文物南迁是一个长期的艰难困苦的过程，其间牺牲了两位护宝人员。一位朱学侃，故宫博物院职工。1937年在乐山检查库房时坠舱，为保护国宝殉职。另一位是一名士兵，1944年在陕西汉中库房执行任务时，因手榴弹意外爆炸身亡。
十余载风雨迁徙，数万里山河辗转。最终，当倭寇仇雠被驱，抗战硝烟散去，故宫文物不仅完好无损的回归故里，更将生生不息的文化信念镌刻在了这片故土上。
炮火连天之中，山河飘摇之际，故宫文物南迁西迁回迁，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伟大奇迹，更是关乎中华民族文脉永续的文化万里长征。万千国宝跨越万里山河，穿行于硝烟险途，历经十余年颠沛而万无一失。一代故宫人于危亡之际以生命守护中华瑰宝，用坚守与担当书写了可歌可泣的文化抗战史诗，彰显了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风骨，功侔鲁壁，永载史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