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正月十二民俗：

               烧鞋底与老鼠娶媳妇

                      文/高光锋

    我的家乡承北方农耕村落的年俗脉络，正月十二“老鼠娶媳妇”之日，既有“新媳妇看灯火”的乡俗，更流传着极具乡土意趣的烧鞋底习俗。这一鲜活的年俗仪式，藏着村里人驱鼠祈福的朴素心愿，盛满了孩童的新年欢趣，是北方农耕文化在乡村岁时里的生动印记，也为家乡的正月时光，添了一抹别样的烟火温情。

    此俗的诞生，深植于旧时的农耕生活。粮食是村里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而老鼠祸害仓廪、啃咬作物、钻穴打洞，是家家户户的心头患，既耗粮损物，又易坏屋舍。于是村里人便借“老鼠娶媳妇”的吉时，以烧鞋底的独特方式寄寓驱鼠避害的期许，用充满生活智慧的浪漫想象对抗鼠患，这一习俗便也在家乡代代相传，成为正月里独有的光景。

    烧鞋底的寓意，层层皆系着村里人对生活顺遂的美好祈愿。当时的鞋子，都是手工制作的布鞋，而且是棉布的，没有碳纤维、橡胶等成分，烧起来不会产生化学反应。其一为直驱鼠患，老鼠生性喜在破旧鞋底的缝隙里做窝栖身，村里人便由孩童牵头，挨家挨户收集旧鞋，将其垒作“老鼠洞”的模样点火焚烧，灼灼火光中，便象征着将全村的老鼠窝尽数铲除，祈愿新岁仓廪安宁、粮囤满实，再不受鼠患侵扰；其二为谐音祛邪，“鞋”与“邪” 同音，烧旧鞋亦有烧尽一年晦气、驱邪避灾的深意，盼新的一年家人安康、诸事顺遂，无病无灾无烦忧；其三，这份仪式更成了村里孩童独有的新年乐事。烧鞋底从收鞋到点火，皆由孩子们主导，他们蹦跳着挨家收鞋，叽叽喳喳绕村而行，待暮色降临，众人聚在村中空场点火，孩子们围着火堆嬉闹追逐，还会将馒头、年糕架在火边烘烤。老人们常说，吃了这火上烤的吃食，新岁里不牙疼、助消化。烟火缭绕间，大人含笑望着孩童嬉闹，烤物的焦香混着欢声笑语，满是乡村新年独有的热闹与温情。

    烧鞋底之外，家乡人在正月十二这一日，还有诸多与老鼠相关的巧思俗礼，皆是村里人以生活智慧，寄寓驱鼠护粮的美好期许。包饺子时，妇人会特意将饺皮捏出尖嘴竖耳的模样，唤作“捏老鼠嘴”，吃此饺，便寓意捏住了老鼠的嘴，让它们再不能偷吃家中粮食；大人们会将剪刀、钳子等铁器仔细藏起，因剪刀开合的“咔嚓”声、铁器碰撞的动静，酷似老鼠啃咬粮物、打洞刨土的声响，避之则盼新岁里再听不到这烦人的动静，仓廪得安；至夜，家家户户还会炒花生吃，花生浑圆饱满，形似老鼠的眼睛，吃花生便被村里人称作“咬老鼠眼”，愿让老鼠看不清路、辨不明向，再难寻到粮仓踪迹，只得远离村落。这些细碎的俗礼，皆是农耕时代里，村里人以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生计之本的别样表达。

    时移世易，随着乡村生活的变迁，家乡的居住环境日渐改善，水泥屋舍取代了旧时的土坯房，密封的粮仓、规整的屋院让鼠患渐次消弭。加之如今布鞋少见，日常所穿多为胶鞋、皮鞋，旧鞋难寻，烧鞋底的习俗，也便在村里渐渐淡去，如今只留存于老一辈人的记忆里，村里的孩童，再难体验围着火堆烧鞋底、烤吃食的新年欢乐。

    然这远去的习俗，从未失去其独有的文化意义。它生动映照出传统农耕时代，家乡人以农为本、惜粮护仓的生活底色，藏着村里人面对生活困扰时，那份乐观的生活智慧，更寄寓着全村人对丰收顺遂、平安喜乐的共同期许。这抹鲜活的乡土印记，虽不再见于正月十二的村中空场，却仍藏在村里老人的闲话家常里，融在家乡的岁月肌理中，成为村落年俗文化里，一份有趣且珍贵的记忆。

作者简介：高光锋，笔名高二高，新河县尧头村人，爱好写作散文、小说、现代诗， 喜欢摄影。邢台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在河北日报、金融时报、金融博览、邢台日报、邢周报、牛城晚报、长城网等各级媒体网站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