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诗艺社黑龙江分社诗词创作理论研究中心推荐:杨金库点评王玉德《瘦石诗话》专辑(一)
蕴则深 藉必远
——读《瘦石诗话》偶得
近日,我学习了王玉德先生的《瘦石诗话》(1-8辑),获益匪浅。现从每辑中选一句话,谈谈我读后的体会,不当之处,敬请正之。
诗越读越厚,方为好诗。文大多可以越读越薄,清晰明白,方为好文。
王先生所言极是。此言以“厚薄”为尺,剖解诗文本质:诗贵含蓄蕴藉,字句如层叠山峦,初读仅见轮廓,再品方悟丘壑,终得天地之深;文尚明晰通透,行气似澄澈溪流,首览即见脉络,复观更显肌理,终归大道至简。二者看似对立,实则互补——诗以“厚”养灵性,文以“薄”载道义,恰如阴阳相济,共筑文学经纬。此语承启古典文论精髓:诗之“厚”暗合“言有尽而意无穷”(严羽),文之“薄”呼应“文以载道”(周敦颐)。然其新意在于突破传统框架——诗非仅求朦胧,而是通过意象密度实现多维解读;文非止于明晰,而是以逻辑骨架撑起思想深度。此乃对“诗言志”“文以明理”的当代注脚,彰显文学的现代性转型。
诗要舒展,轻盈,精巧。舒展,开合有致;轻盈,无意间娓娓道来;精巧,遣词造句准确,赋,比,兴运用恰当。
这段文字对诗歌创作提出了极高的美学要求,其核心在于通过“舒展”“轻盈”“精巧”三个维度构建诗歌的审美体系,既体现了对诗歌形式美的深刻理解,又暗含对诗歌精神内核的追求。“舒展、轻盈、精巧”,实则是诗歌创作的三重境界:舒展为骨,赋予诗歌以结构的生命力;轻盈为魂,赋予诗歌以语言的灵动感;精巧为血,赋予诗歌以修辞的精准度。三者缺一不可,共同构成了诗歌从形式到内容的完整美学体系。这种要求既是对古典诗歌“言有尽而意无穷”传统的继承,也是对现代诗歌“自由而有法度”精神的呼应,体现了对诗歌本质的深刻洞察——诗歌不仅是语言的技艺,更是心灵的舞蹈。
旧体诗词讲究言、象、意、境的相互链接通透与演绎,起点在言,言不精准,则象、意、境从何谈起?语言的关口是必须要过的,否则就会被挡在诗词殿堂的门外。
语言是旧体诗词创作的第一道关口,也是最关键的基石。言不精准,意象无依,意境难立,确为至理。旧体诗词篇幅短小,字字如金,容不得半点虚浮。一字之差,可能全篇气脉断裂;一词之误,或致意境崩塌。所谓“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正是诗人对语言极致锤炼的真实写照。语言不仅是表达工具,更是构建意象、承载情感、通达意境的桥梁。若语言粗糙、用词陈腐、语义模糊,即便有再深的情、再妙的思,也难以凝练为诗。从“言”到“象”,是将抽象情感具象化的过程。比如“春风又绿江南岸”中的“绿”字,不仅准确描绘了春色,更赋予其动态与生机,使“春风”成为可感可触的意象。若此处用“到”或“过”,则意象黯然,意境全无。从“象”到“意”,是情感与物象的融合。诗人借物抒怀,托景言志,而这一切都依赖于语言的精准调度。如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中,“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无一字言别,却字字含情,正是通过精准的语言营造出深远的意境。因此,语言不仅是门槛,更是通往诗词高境的阶梯。它要求诗人既要有扎实的文字功底,又要有敏锐的情感洞察与创新的表达勇气。
好诗不是人硬写出来的,而是汇集观察,联想,思考后久郁心胸,如同一团气一样冲撞着,跳动着催着诗人把它接生到人间来。这样,技巧已经降到了次要位置,警醒的哲理和思想使作品更具价值。
此句将诗歌的诞生归结为“观察、联想、思考”的长期积淀,强调灵感如“气”般在胸中郁结、冲撞,最终“接生”到人间。这一比喻生动诠释了艺术创作中“厚积薄发”的规律,暗合了中国古典文论中“感物伤怀”的创作传统,揭示了诗歌并非纯粹技巧的堆砌,而是生命体验的自然流露。真正的诗歌是生命体验的结晶,是思想光芒的自然绽放,而非匠人手中的刻意雕琢。
典故用得好,能使作品简洁含蓄,余韵无穷,趣味盎然。用的不好,会使诗词艰涩晦暗,枯燥乏味,令人生厌。
典故作为文学创作的浓缩密码,其运用效果完全取决于创作者的驾驭能力,呈现出鲜明的双面性。杜甫“清新庾开府”化用庾信典故,仅七字便勾连起六朝文风与盛唐气象的对比,实现时空折叠的审美张力。李商隐“庄生晓梦”将《庄子》哲学转化为朦胧诗境,使悼亡主题获得形而上的深度。而有些人为显博学强行植入生僻典故,如“汗血盐车”等冷典,造成阅读屏障。这种“以文字为诗”的倾向使作品沦为文化谜题。
一位诗人,首先应该是自己灵魂的工程师,当今诗界真正缺少的不是诗词风格的独立,而是人格与精神的独立。
诗人作为“灵魂的工程师”,这一洞见如晨钟暮鼓,敲醒了沉睡的诗界。在风格泛滥的时代,人人皆可雕琢辞藻,却鲜有人锻造精神脊梁。真正的诗歌不应是文字的傀儡,而是人格的镜像——它照见贪婪时的怯懦,也辉映独立时的锋芒。当今诗坛的症结,恰如诗人所言:不缺风格的标新立异,而缺精神的孤峰耸峙。当诗人沦为“风格匠人”,灵魂便成了流水线上的赝品;唯有以工程师之姿重塑自我,诗歌才能从纸页中站起,成为刺破虚无的利刃。这呼唤的不仅是创作,更是对生命本真的躬耕。真正的诗人,当以工程师的冷峻拆解自我,在废墟中重建人格的圣殿。如此,诗歌才不再是风格的戏仿,而成为精神的证词。
诗作间的高低,就是在比较哪一位诗人的作品在字词的调遣上更胜一筹,把景与物物化得更传神,更逼真,更加不可替代。
这段文字精辟地揭示了诗歌评判的核心维度——字词的调遣功力。它强调诗人通过语言将景物转化为艺术形象的技艺,而非空洞的抒情。例如,“物化得更传神”指向具象化表达的深度,如杜甫“星垂平野阔”的炼字,将自然景物升华为不可替代的意象。这种比较本质是技艺的竞技,凸显诗歌作为语言艺术的纯粹性。然而,它略显狭隘,忽略了情感共鸣或思想深度等维度,若结合“诗言志”的传统,可更全面。
真正的好诗,应该含蓄蕴藉。含为不发,蓄为不漏,蕴则深,藉必远。
这段话以精炼的语言道出了好诗的核心特质——含蓄蕴藉,并对其内涵进行了深刻阐释,体现了对诗歌美学的独到见解。“含为不发,蓄为不漏”,直接点明含蓄的特质,即情感与意象不直白外露,而是内敛、克制,如同深潭静水,表面平静而内涵丰富。这抓住了含蓄的本质——不将话说尽,不将意象铺陈,留白处自有韵味。“蕴则深,藉必远”,则进一步深化,指出含蓄并非浅薄,而是蕴含深厚,如同陈年佳酿,越品越有滋味;同时,含蓄的表达往往能引发深远的联想,使诗歌的意境超越字面,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这段话以简洁而深刻的语言,揭示了真正的好诗应具备的含蓄蕴藉特质,其内涵丰富、逻辑严密、美学价值高,且具有超越时代的普适性。它不仅为诗歌创作提供了理论指导,也为诗歌鉴赏提供了审美标准,体现了对诗歌艺术的深刻理解和独到见解。
王先生在《瘦石诗话》中云:“真正的好诗,应该言近旨远,形象鲜明,文质彬彬,才有味,令人玩味不尽。真正的好诗,应该积淀厚实,形韵兼备;题裁宽泛,开掘深邃;描画传神,文采飞扬。”让我们一起记住这句话吧,也期待大家能写出最美最好的诗来。联云:
【作者简介】郁犁,原名杨金库,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黑龙江省楹联家协会理事、哈尔滨市诗词楹联家协会党支部书记、副秘书长,延寿县诗词楹联协会主席。主编《雪泥鸿爪》《战疫诗选》《梁余雅韵》。在《中华诗词》等百余家报刊公开发表诗词楹联及评论,入选《当代诗人词家作品汇编》等百余家,荣获各类等级奖百余次。代表作:《新四声对韵》,已出版《桃园集》《郁犁诗词楹联集》《随灵魂漫步》等。
2026年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