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
袁友芝
一直都想讲三叔的故事,但不知道怎么写为好,并不是为了应《二舅》的景。
三叔有三个兄弟,他排行老三,村里孩子都喊他三叔。他大哥五四年淹大水时为救一个落水孩子被大水冲到下湾,听说捞上来时人已泡发了,村里人都说可惜了好后生。二叔在修水利时被火药炸死了,留下了三个孩子,大的八岁,老二五岁,老三只有两岁。二婶因积劳成疾,一年以后就去世了,三叔就承担起了三个侄儿的抚养义务,至此终身未娶。
三叔过去会拉二胡,会磨剪刀铲子,每天走村窜巷帮人磨刀,比如割谷的镰刀,锄地的锄头等农用具,闲遐时三叔还会拉二胡,村里的孩子喜欢坐在他堂屋的泥土地上听他拉曲子,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奇和好玩,堂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木椅,其他什么都没有,但屋子扫得很干净,一点稻草屑子也没有,地上很光滑。村里孩子经常来他家玩,门口还有棵歪脖子枣树,孩子们用竹竿打着枣树,嬉闹着,欢笑着。三叔从未嫌弃和驱赶,他经常告诫爬树的孩子小心摔下来了。三叔脾气很好,像个读书人。听说曾经有媒婆给他说亲,但嫌三叔太穷都没有说成,有人把李大湾的傻子姑娘想说给三叔,但三叔没有同意,听说是为了不害孩子,怕遗传。
二叔二婶去世时,三叔已三十岁了,便成了三个侄儿唯一的依靠。三叔视三个侄儿为已出,三个年幼的侄儿整天围着他要吃要喝,三叔当起了爹和妈。每天除了做饭洗衣,三叔还学会了缝补衣服,纳鞋子,村里的女人们也都见怪不怪,还夸三叔的手艺好。侄儿们虽然没有了爹妈,但在三叔的呵护下一点也不孤单,一个一个的慢慢长大了,三叔的背也比以前弯了许多,那把二胡挂在墙上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这天三叔挑着水,拎着洗干净的菜篮子,在村北头碰到了我外婆,他把扁担从驼背上放下来歇着,和外婆聊起了大侄儿相狗的婚事,说去相亲了,但女方未同意,说是嫌他家成份高了点,是中上农,相狗长得一表人才,二十岁还未说上亲事,三叔说他很着急,希望说上媳妇后他的担子会轻一些,后来相狗参军去了部队,再后来听说去军校读书,再后来在部队提干了,找了军区司令员的女儿,在银行工作,每次回村,军车开在窄窄的泥巴路上好几里远,村里人把前后院围得水泄不通,乡里县里领导都闻迅上门慰问,此时三叔换上新衣服坐在堂屋上坐,依次被领导握手,还会收到许多礼物和从未吃过的好东西,此时三叔笑得嘴都没合拢过。
虽然相狗(后改名李相够)多次接三叔去城里享福,但三叔都没有去,他说不习惯城里生活,他愿意留在村里生活。二侄儿水喜娶了一个四川媳妇,生了二胎,三叔又帮助拉着孙辈,当大孙子第一次喊他爷爷时,三叔流下了眼泪。三叔后来老了,总是坐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眺望着长长的石板小路,他太熟悉了这条小路了,是通上北盛水塘的以及水塘上的木跳板,虽然三叔再也没有力气挑起一担水,但他喜欢看水喜从小路挑水回来,沿着他年轻时就走的石径小路走来,还有侄儿手提着一大篮子洗干净的各种时令蔬菜,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水喜媳妇会炒完菜添一大碗(粗瓷碗)饭再加一些菜递到坐在门口的三叔手里,三叔说怎么老了老了还比年轻时饭量大了些,水喜媳妇听后爽快地笑了起来,那是我四川人烧饭好吃啊。
石斤是三侄儿,那个2、3岁就失去父爱母爱的孩子也健康长大了,后来被大哥带了出去,听说在部队招待所做事,每年会回来几次看三叔,也成了家,有了孩子,再也不是小时那个流鼻涕的小屁孩,现在长成了成熟稳重的男子汉。上次见面还是我姨去世奔丧碰到的他,我外婆和姨都曾帮助过他们,也是村里的远亲,还未出五符。
三叔后来去世了,80多岁的高寿,也算是白喜了,去世前几年三叔搬进了火砖房(红砖),搬离了原来的土屋,临终前三叔说还没住够新房,听说是大侄儿带回来的钱建的新房,那时村里大多数农户还住着土坯房。三叔去世后埋葬在了二哥二嫂旁,办丧事时,村里几百号人来给他送终,部队里开了半里地的军车来了,吊唁这位乡下的三叔。每年的清明,三个侄儿会带着孩子们给三叔、大伯以及他们的父母扫墓烧纸,寄托无限思念……
作者简介:
袁友芝,自由撰稿人,曾发表《外婆芭蕉扇》《今夜星光灿烂》《做一个安静女人》《我和儿子一起长大》《栀子花开》等。大学本科,曾在武钢管理岗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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