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里  山  乡

 

作者：吕晓蓉

 

        风吹过岁月，吹过山林田野，吹拂着巫水河四季青波，也一次次吹皱了我的年华。

 

       在我的梦境里无数次出现一个镜头：那就是呼啸的山风吹着我在大山里奔跑。梦醒来，我满心甜蜜，多想梦还延长些，多想自己还是那个奔跑的少女。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是呀，时间如流水，人生几十个春秋，一晃眼已成过去。回望走过的岁月，每一个里程都值得回味，在我心底埋藏最深的印迹是与母亲在乡村的生活片断，它成了我梦中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

 

        每逢佳节倍思亲，在除夕的夜晚，当满天烟花化为沉寂时，这时我最思念的是母亲，也由衷地怀念起母亲健在时的年味。

 

        童年时光，母亲再苦再累，每到过年总会给我们几姊妹备好新衣服。大年三十夜晚，母亲总要在厨房忙到深夜，备置初一丰富的菜肴。我呀，就在灶台前守着母亲，一边帮着添加柴火，让柴火烧得熊旺，一边贪吃着母亲炸好的脆香的酥肉、油发豆腐、米花……

 

       当我参加工作后，以至出嫁后，娘家依然是我温暖的港湾。每年春节，盼着的就是回到母亲的身边，与母亲絮叨着家常及外面的世界，吃着母亲亲自操办的热闹的团圆饭，满心的温馨。

 

        在我二十七岁那年深秋，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母亲突然离开了我们，我的亲情大厦瞬间崩塌。从此我再无法听到那一声声乳名的呼唤，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温暖的港湾，我的心从此漂泊。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其实母亲一直活在我心里，她的音容笑貌仍是那么生动地浮现在我脑海。在梦中，母亲仍是那么慈祥亲切。她生前对我的谆谆教诲以及她的精神意志，激励着我在人生道路上一次次战胜困难，即便受挫，也要振作向上，让我受益终生。著名诗人臧克家有句名言：“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我想我的母亲就是这类人，母亲的精神灵魂永远活在我的心中，活在她的学生们心中！

 

       我的母亲一辈子从事苗乡城步的乡村教育工作。从我懂事起，就记得母亲先在城步的白云公社盘石村小学教书，后来又辗转了小清溪小学、沉江渡小学、丹口小学、白毛坪小学。

 

        盘石小学是我的出生地，幼儿时期的印象是朦胧的，只是听大姐说起，我们在盘石小学时父母双双教书，家里有外婆操持，我们一家是非常幸福的。

 

         忘不了童年跟着母亲在小清溪的学习生活。那时我就是母亲的贴身“尾巴”，在母亲的班里读一二年级。是母亲一笔一划教我识字，一字一句教我写日记，传授我知识，教我慢慢学会认识这个世界，引导我树立正确的人生观……

 

        从县城到小清溪的山路，母亲带着我往返无数次。那十几里路的羊肠山路边，烂漫的野花、绿油油的麦田、古老的凉亭及亭边的清澈泉水，是我记忆中最珍贵的油画。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读初中了，这时候母亲已调到了沉江渡小学。沉江渡小学就在沉江渡电站旁边，顺着巫水河下游走六七华里的马路就可到达，也可以走巫水河右边的马鞍山山路，翻越这座山便能快捷到达。

 

         从小听到有关马鞍山的传奇：“马鞍山，离天只有三尺三，人过要低头，马过要取鞍。”对于从未到过马鞍山的人，总以为这山与天比高，其实马鞍山只是咱县城周边的一座较高的山，山势并没有传说那么高，只是登上山顶能俯瞰全城。从小我就跟着大姐、二姐在这山上砍过柴，采过蘑菇，捡过板栗，对这山早已熟悉。

 

         记得那时我在县城工农中学就读，每个周六第四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我总是第一个飞奔出教室，马不停蹄地向着马鞍山小路奔跑。那时，有母亲在的地方，就是我奔跑的方向。

 

       初中两年的时间，巫水河岸下游到沉江渡一带的每一处风景，都缩影在我的脑海；马鞍山蜿蜒山路边每一棵树木、每一株野花，都成了我无声的知己。这里的山风格外清凉，它安抚了我孤独的心灵。

 

         到了我在一中读高中时（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的母亲又调到了更偏远的四区白毛坪完小教书了。白毛坪离县城有四十多华里，四围是崇山峻岭。那时未通客车，但有毛坯公路了，带货的马车可通行，母亲每次出行都是徒步。

 

         那时的我也和读初中时期一样，每周六第四节课一放学，也是飞一样向白毛坪跑去。白毛坪要比沉江渡远了两倍，从中午放学开始跑，中间不能停歇，转了一弯又一弯，上了一坡又一坡，要到太阳落山了才能赶到母亲的学校。母亲知道我每周六必定来看望她，每次都会为我准备了晚饭，等着我一起吃。当捧着母亲为我打的荷包蛋与热气腾腾的米饭时，一路的疲惫感就全消了。那时，只要到达母亲的身边，就浑身感到温暖与满足。

 

         有几次，走在去白毛坪的马路上，会碰到赶马车送货的人，那位大伯见我跑得快，就跟我开玩笑说：“小姑娘，你这么厉害，比我的马还跑得快呀！”我也自傲地回答他：“当然，我是长跑运动员呢！”说着，我加快了速度，竟然把老伯与老马抛在后面。

 

        我的母亲爱岗敬业，爱生如子，到哪里都受到学生和家长的爱戴。可她一生都是围着大山转，然而我却从未听到母亲一句抱怨。她克服病痛，克服困难，风雨兼程，从未耽误一节课。母亲对教育事业的赤胆忠诚，对我后来走上教育工作岗位、热爱教育事业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如今，偶尔与朋友去白毛坪游玩，当小车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山道时，我会情不自禁地说：当年我读高中时，我就无数次奔跑在这条山路中，这里的山风亲吻过我青春的脸颊，这里的鸟儿熟悉我的身影。说到这些，我要自豪地为自己年少时的自立、勇敢、坚强点个赞！

 

        人生几十年弹指一挥间。现在，我也从教师岗位退下了，当一个人内心沉寂时，就会怀旧，我怀念母亲在的时光，怀念与母亲生活过的宁静村庄。

 

        这个大年初二，春天的气息已覆盖苗乡山野，我携家人去重走小清溪村，去触摸梦境中母亲遗留下的温情。

 

        时代变迁，社会进步，过去崎岖的小路现已变成宽阔的水泥大道，过去山路边的古凉亭已不复见，沿途是新修的现代化小洋楼。

 

         青山依旧延绵到天边，那条清澈的小溪仍在哼唱一首远古的小曲，山风徐徐吹来，似乎传来母亲的回音……

 

2026年2月25日于城步

 

【作者简介】

        吕晓蓉，笔名雨露，湖南城步苗族自治县人，第四民族中学教师。邵阳市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分会会员，中华知青作协会员。喜欢文学，追求诗意生活。近几年来创作近百篇散文、诗歌等作品先后发表在全国各大网络平台及报刊杂志上，多篇散文获征文比赛奖，其中《梦回大山》获[中华知青作家杯征文大赛]纪实文二等奖，获2023年文学创作奖，《绽放的女人花》获[都市平台]、[当代文艺]联合举办的有奖征文比赛二等奖，获都市头条2024、2025年度先进工作者，有[当代文艺]编辑部出版的电子书《悠悠岁月》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