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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吉丽见过兰桂芳后越想越不对劲,在和保姆换班后打车去了唯信五官门诊,她不跟眼科牙科主任打招呼直奔耳鼻喉科,问张童心:“童心,咱们现在几个医生?”
张童心虽然天天去看老岳母却很少和吉丽单独见面,更别说亲热,说:“你咋来啦?妈那边行吗?”
“你不是个工匠,是工头,得把生意管赶来。”吉丽急躁地说。
张童心说:“你不是安排得好好的?各有分工,各司其职?你问有多少医生,门诊医生有五个,三个诊室倒班,因为咱们全年开业无休,每天晚上营业到十点。义诊我只给他们做培训,大概有五十多个大学毕业的实习医生,眼科、牙科、耳鼻喉科的都有,我让他们各校医室轮换,五官科就都有了,他们发展得很快,已经不在这儿办公。”
这就叫“失控”,吉丽问:“鲁健康人怎么样?”
“他人很好,都成半个专家了。”
吉丽知道小鲁太急于求成,问:“基金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是兰桂芳和蔡聪明在管吗?你是法人,他们也在外面办公,我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吉丽的心咯噔一下,她竟然忘了自己是法人,权在兰桂芳手,责任却是她担着,问:“他们那一个亿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义诊的形势一片大好,给咱们和眼科、牙科带来巨大财源。”
吉丽发现他们俩都有点傻,吉丽傻在有便宜不占,像基金这样花钱的单位她为什么不把持?张童心傻在没防人之心,人家把他卖了他还帮助数钱,问:“你知道他们的采购价是咱们的四五倍吗?”
张童心笑了,说:“送咱们的还嫌贵?”
这人真傻得可以,吉丽说:“基金能维持是因为不断有人投资,有人投资是因为咱们每月会拿出利润的30%给他们,而他们每月只出基金的10%;交他们采购他们有四倍以上的加价,等于咱们给基金干。因为那小两口不参与采购,他们投的五千万也在慢慢被人吸走,你明白吗?”
张童心没明白,只感觉有了义诊五官门诊的生意好了好多倍,光耳鼻喉的流水就从每月五十万做到了四百万,只是便宜了那两家合作单位,因为他们不出义诊钱,光享受义诊带来的客流,说:“早晚咱们办自己的眼科、牙科。”
(紧张的音乐)
兰桂芳见过吉丽后越想越觉得情况紧急,她已经通过地下钱庄转到美国五千万,还有五千万就投给了唯信医疗基金——这只是他们内部的说法,这家企业全称叫“唯信医疗项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它只做一件事:每月给唯信义诊投一千万,她就会从中“洗”回来五百万,因为义诊物品的实际采购价才三四百万,剩下是其它费用。照这么下去她十个月就会把投资的五千万“洗”回来,当然,要扣税,这是多高的一招棋?可她发现吉丽已经警觉,如果她提出换进货单位事情就会穿帮,他就到一个民宅里找了张大成。
“老哥,您放着我的别墅不住住这儿?真是能伸能屈。”兰桂芳瞅着这装修老旧的两室一厅,谁能想到它住着哈尔滨前首富?
张大成已经八十多岁,患了肺癌却还在抽烟,说:“下一个风口是人工智能,你看俄乌战场上无人机的表现,需求量太大了,它将来会代替人开的飞机,你的钱啥时候投过来?”
兰桂芳知道这老头收监在逃,抓到他也判不了多少年——法律规定七十岁以上的罪犯会轻判,别说他还有癌症,抓进去就得直接进医院。可他还每天想着如何复兴中国经济,在筹资生产比“大疆”更先进的无人机,她就答应给他投资。她说:“老哥我先给您十万花着,我的钱投给了吉丽,得慢慢收回来。”
这投资基金洗钱的招就是张大成出的,他说:“已经小半年了吧?只怕被吉丽看破了玄机,报警你就走不了了。”
这也是兰桂芳的担心,她前男友的副省长被“双规”,她随时可能被“边控”,说:“我这就走,剩下的钱您替我要,咱们俩各一半。”
张大成在心里算了算,这女人投到那边五千万已经拿回了大半,剩下的他们分他可能分不到,那边会报警,他就先报了警。
(焦虑的音乐)
看来张童心是指望不上了,吉丽就安排财务、鲁健康和蔡聪明准备材料和兰桂芳开会,不行就停掉基金只靠“唯信”自身发展,这时候省长助理李伟的助理江年华带着哈尔滨市公安局“非法集资治理办公室”的一男一女两个警察上了门。
(紧张的音乐)
“是吉丽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科的,有人举报你非法集资,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一个中年男子说。小江就用眼睛向吉丽示意他们不认识。
对这一天吉丽已有预料,可他们应当调查兰桂芳而不是自己,说:“你们看我妈的情况,她九十多了,做了癌症放疗,复发,又做了气管开口手术,呼吸全靠这根金属管,经常堵痰就吸痰器、呼吸机、雾化器一刻都不能停,你们看我能跟你们去吗?”
那个女警察已经把屋里巡视了一遍,说:“不是有人换你吗?”
吉丽说:“她换我仅仅在晚上我妈睡下之后,我也就眯一下,我妈一有情况她就得叫我,等于我24小时不能离开。”
小江这时候说了话:“老李、小王,咱们就先在这儿问一下。”
那位男警察说:“好。”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吉丽的母亲颤微微地扶着墙走到了门口,搬把椅子挡住了大门,在一张纸上用大字写道:“丽丽,我说,你翻译。”
三位办案人员都很惊讶,问吉丽:“你妈这要干啥?”
吉丽被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着母亲说:“妈,您要说啥?”
老太太又指了指写的大字,用口型说了一串没有声音的话。
李警察问:“你妈说什么你知道?”
吉丽流着眼泪说:“妈,您是不是说您十五岁参军,救过大量伤员;转业从医三十多年,救过好多生命,看在您军人、医生的份上,听您说几句?”
母亲点头,小江听李伟说过这神奇老太太,态度和蔼地说:“好,奶奶您说。”
母亲哆哆嗦嗦地用唇语说,吉丽翻译:“刘长江是个好干部,现在无官不贪,他是清廉的。”
刘长江是谁?他们不知道,小江问:“奶奶,您只说自己家的事,好吗?”
母亲用唇语说,吉丽翻译:“兰桂芳坏,作风不好,钱的来路不正,可她搞的基金吉丽只挂了个名,她专职护理我,没参与。”
他们已经控制了兰桂芳,会和副省长案一并处理,这请让省“重大案件办”的江秘书参与,李警察说:“我们知道您女儿参与不深,但按规定她得跟我们走一趟。”
母亲又用唇语说了句话,吉丽不翻译,哭道:“妈,您是守法公民,不能这样。”
三位办案人员通过这老太太的表情和动作已经猜到了几分,说:“老太太,您简单写给我们看。”
母亲就在本子上飞快地写道:“吉丽做得都是好事,你们不能好坏不分,善恶不明,带她走我就死给你们看。”写完就要用脑袋撞墙。
小江赶紧拦住说:“奶奶,我的祖奶奶。”对李警察说:“这老人确实离不开人,这样,对吉丽监视居住,随时接受询问。”说罢看了吉丽一眼,意思是:“阿姨,对不起了。”
李警察看看王警察,说:“好吧,吉丽,你不能走出一公里的范围,我们会给你戴上电子脚镣,时时监控。”
吉丽赶紧扶母亲回屋,关键时刻还得靠母亲。
(感激母亲的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