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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九十八章、吉祥出手相助
吉祥听吉丽在电话里详细介绍了她被破产重组的情况,说:“姐,你的事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也是,你们做门诊就做门诊,干嘛用挣得钱搞义诊?你搞义诊就搞义诊,干嘛举债?我虽然是高工资却不是资本家,钱的事儿我帮不了你。”
弟弟就是这么冷酷,母亲让他在国外为她的小说打开局面他不帮,她让他找他省长助理的同学李伟办个五官门诊执照他不帮,这次她真没想向他借钱只想让他给她想想办法,比如引进英国的医疗特种技术,她和张童心就可能绝处逢生,他竟然以为她要借钱一口回绝,看来人到外国亲情就淡了,也是他们分开太久关系还不如朋友,吉丽说:“好吧,我接受他们只给我们20%股份。”就撩了手机。
(回忆的音乐)
吉祥岂能不帮助一奶同胞的姐姐?只生气她总有主意而且往往是错的。比如她一再错过高考。他曾给姐姐寄过各种复习资料,每次寒假回家都辅导她数理化,可她讨厌中国的高考制度,说这又是“学而优则仕”,硬要走小说创作的路,就一直不能进入“体制内”,倍受坎坷;再比如他曾找同学的父亲让姐姐当上了一家建筑公司的总经理秘书,这在“没文凭就不能提干”的国内几无可能,好在那位总经理也爱读小说,就安排她给自己写传记,她就获得了结交他家所有人的机会。不到一年,一部长篇小说成稿,那位总经理一看气得鼻子都歪了——吉丽把他的发迹史写得十分不堪,并且揭露了国企一把手权利过大等各种弊病,他岂能容她?她不但丢了工作还离开了哈尔滨,从此吉祥就认为她不可帮助。
吉祥的儿子吉安然回来了,说:“我不是学工的,您让我回家干什么活?”
这又是一个不听话的。安然四岁从中国来英国,父母就让他和英国孩子们一起玩好尽快掌握英语,可他哭咧咧地说:“我为什么要学英语?”他一天天长大,英语没学就一流,父母又坚持要他练汉字,他又掘起嘴巴说:“我会说就行了,为什么要会写?”他继承了父母的学习基因,考上了世界顶尖的剑桥大学,学医,孙承奶业,在英国医生的工资是白领中最高的,多好?可他毕业就去搞医疗软件而不从医,把父母气个半死,他又昂起头说:“学医就一定得当医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位英国贵族的大学女同学追他他偏偏找了个伊朗姑娘,母亲坚决反对,说那是个原教旨主义的邪恶国家,伊朗女人没地位,文化和生活差异太大不能娶,他说:“女人在伊朗没地位在英国就不能有地位?”竟然搬到外面住,母亲就说他“随他姑”,她姑也和一个话剧演员同过居。
吉祥让儿子回家是要他帮他在别墅旁盖间放工具的小木屋,英国的人工很贵就让每个人都成了能工巧匠,修剪草坪、修缮房屋、甚至装修、安装电器、盖房子全靠自己。可这次吉祥主要想借此和儿子谈谈话——这家伙很难见面。他的医疗软件公司搞得很好,经济情况已经超过乃父,让帮帮她姑可能算捐了笔小钱,他每月都不少捐。
这爷俩开始挖地槽,好把沾了沥青的木桩往土里培。
“你对象搞得怎么样啊?三十五了还不结婚?你妈等着抱孙子呢。”父亲说。
“我不想结婚,没空。”儿子只说了一句,不做解释。
父亲知道儿子和那个伊朗女孩没同居,只是想帮助她,就像他当年帮助过一个被歧视的女生,问:“你姑你还记得吗?从北京买了只大玩具熊送到大连,咱们在北京她又抱着那只熊回到北京,坐了24小时火车。”
儿子笑了,那是个漂亮而又风流的女人,说:“就是我像的那位吗?我们俩咋像了?她现在怎么样?”
这爷俩开始立木桩,削了尖并沾了沥青的冲下,再用橡皮锤打进去,填实土。
“你姑在中国搞义诊,赔了五千多万中国币,你导师不是也在搞义诊,能不能在资金或项目、技术上和她合作?”
历史上英国在医疗上给过中国许多帮助,中国连个谢字都没有,儿子说:“我导师在和联合国难民署合作,有各国的捐款,这才能坚持下去。”
这爷俩开始立木板,这得有横有竖,横的在中国叫“带”,把竖的用射钉枪钉在“带”上就会形成一面墙,留出预制好的门窗再加上顶,一间小木屋就成了。
父亲说:“你不想回中国看看你奶奶?她从小把你带大,已经九十一了,刚做过气管手术,在用套管呼吸,说不了话。”
父母回忆最多的事情是那年奶奶来英国,一觉醒来发现被窝里多了个热呼呼的东西——才四岁的孙子,就乐得不行,说这就叫“骨血”,也是婴儿时期带过他,就是亲。可他把奶奶长什么样都忘了,惊讶道:“爸你咋不早说?我这就订票去中国。”
父亲问:“你做软件也懂得AI,有没有办法让你奶奶借助工具说话?”
这是个世界性难题,儿子一拍手(拍手):“我们正好在研发‘唇语’系统,只有英语版。”
这爷俩开始上房盖,都是事先用AI画好图纸,再生成材料、零部件和规格、尺寸,到建材商店订货,拉过来组装就行,一间十平方的小木屋的主体半天就大功告成,室内的活父亲一个人能干,就不劳儿子了。
父亲问:“你想过你们用于情报和审讯的‘唇语’系统市场有多大吗?如果扩大到表情识别就能广泛用于失声人,像你奶奶,半聋哑人和聋哑人,那真是人类的福音。”
儿子知道父亲既想救奶奶,又想救姑姑,说:“这跟地球物理是两码事儿,您不懂。”
(英国家庭的音乐)
女主人来叫这爷俩吃饭了,她来英国三十多年只会用电烤箱和微波炉,就只能做煮、蒸、烤食物,这已经很不错了,她在国内娘家是大小姐,没干过活;如今她已经取得了英国身份,却只会说简单的英语,因为这爷俩太能干,所有和英国人打交道的事情都不用她,她就成了“在英国定居的中国人”,这种人在英国不少,有专门的群。
“你要去看你奶奶?你是学医的要好好给奶奶再确一下诊,看要不要来英国治疗。”女主人把比萨和烤肉分给这爷俩,剩下是青菜蘸酱,英国人看着都怕。她家很大——三百平方,没怎么装修,家具很旧,不知道以为他们是穷人。
吉祥说:“你奶奶化疗太难受也不一定有疗效,你得想想英国有没有什么控制喉癌发展的药,有就给她带过去。你姑姑奋斗一辈子才开了家小诊所,又面临着被资本收割,他们俩只能保留20%股份,也就挣每月三四万工资,还得效益好。如果你有好的医疗技术就入他们的股,就能改变他们的股份比例,你姑你姑父的收入就会提高。”
安然这时想起了和奶奶的一件事,他曾扮警察让奶奶扮坏人,两人拿着枪满屋跑,躲在任何地方对射,他必须赢,不赢就哭,别看奶奶当过兵,怕他哭,就总输。可现在奶奶已经走路困难并且不能说话,他说:“我跟我的合作伙伴探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