咥在关中(三):黏面
“吃一碗黏面喜气洋洋,没有辣子嘟嘟囔囔。”
咥在关中,泡馍之外,便是黏面。
如果说泡馍是关中餐食中的阳春白雪,制作需要专业厨师的技艺,那么,黏面就是下里巴人,普通家庭自己就可以制作。
在陕西,“黏面”是当地方言中对油泼面的称呼。
“黏”字为形声字,篆文从黍、占声,隶变后楷书写作“黏”,俗体作“粘”。1955年《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将“黏”归为“粘”异体字,1965年《印刷通用汉字字形表》恢复“黏”字,规定“黏”专作形容词,读nián,“粘”专作动词读zhān。
在陕西,“黏”或“粘”发音则为“rán”,为方言称谓。俗语中说男女关系亲密,不分彼此,通常称“两个人黏在一块了”,即发此音。
至于油泼面,看过电视剧《白鹿原》的人,对白稼轩家里的吃面境头印象应该很深。电视剧中,一大碗长长的宽面条,撒上葱花、辣椒面,将烧的滚烫的热油浇于其上,然后用筷子搅拌均匀。白花花的面,红红的辣椒面,以清亮的菜油为引,亲密混合在一起,可不是“黏面”是什么?
用筷子挑起,再抖一抖,长长的、宽宽的面条,泛着红红的油光,通过你的眼球,刺激着你的食欲,顿使人胃口大开。
大口大口地吃着,不觉发出吸溜的声音。一大碗面,很快一扫而空,还想再来一碗,这不是咥是什么?
吃饱了,再喝上一碗面汤,原汤化原食,那就快活如神仙了。
黏面入口软如糯米,嚼起来又筋如牛皮,其“劲道”“宽厚”,恰同关中人刚直、豪爽、重情义的实在性格相配。我想这也是关中人喜欢黏面的另一重要原因吧。
现实中有人将“黏面”写作“燃面”,这属误写。“燃面”是宜宾特产,主要有三种解释:一是因其油重无水,面条本身可用作灯芯点燃;二是形容其重油重辣,吃起来如火在口中燃烧的强烈口感;三是指拌面过程中热油泼在调料上发出“燃燃”声响的动词含义。
陕西黏面和宜宾燃面表面上相似,但差别很大。其一,黏面讲究厚、宽、长。民谚说三秦面条真不赖,擀厚切宽像裤带,属关中十大怪之一。而燃面是条状。其二,黏面用的陕西辣子,颜色红颜,但辣度低于四川辣子。因为以上两点,燃面条本身可用作灯芯点燃,而陕西黏面从无此说。
至于黏面作法,则有两种,或扯或擀。
专业作法,就是扯。面粉中加入盐揉成面团,揪成小剂子,取一大盘,盘上抹上油,将小剂子揉成圆柱状,依次摆放于盘中,表面刷上薄油,用保鲜膜包好,放置醒半小时以上。取一小剂子将其拍按扁,用擀面杖上下均匀稍擀宽,在中间部位横压一下两手揪住两端,从中间部位开始向两端扯开薄膜,形成一圈封闭的面条,扯面即完成,然后下锅。
简单作法,就是将大面团在大岸板上擀开,然后用擀面杖横隔,用刀划成一条条的宽大面条,方言叫“剺(li)面”。技艺高超的,面条宽厚一样,就像机器制作,被称为能行媳妇呢。当年我母亲作黏面,即用此法。
我对黏面印像很深。年轻时上引镇集,坐在面摊前,听到热油朝辣子面上一泼,滋啦一声,胃里就像馋虫钩着,舌头不自觉就泛起了涎水。离陕后对此也念念不忘。
不过黏面盐重、油大,辣椒也是火性的,与我现在的体质不相宜。黏面的香味就只能永远留在记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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