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除夕是这样过的我总觉得,现在的年越过越丰富多彩,可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小时候六十年代农村里的那个除夕。那时候的年是孩子们最期盼的日子,从记事起老家的除夕,就有着数不清的老规矩、说简单也不简单,那些农村的妈妈、奶奶们都会一样一样嘱咐我们,不能触碰老规矩。
那时候的除夕,从一大早开始就有讲究。早餐是万万不能喝粥的,家里的老人总念叨,喝粥一年都会糊里糊涂,做事不敞亮。所以家家户户的早餐,都是热乎乎的汤面,填饱肚子的同时也图个一年到头清清爽爽。吃过早饭,男人们就挑起水桶往水井边去,要把家里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老辈人说水是财,水缸满了,来年的财运就满了。午饭时孩子们不能打逗,大人也会在这一天不会骂孩子一句话。晚上时候,奶奶就嘱咐孩子们不能瞎说鬼呀神呀的话,也不会让孩子们出去玩到黑,必须要很早回家等吃年夜饭。
要说一年里最解馋的,莫过于除夕的午饭。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顿午饭就是顶顶丰盛的大餐。喷香的白米饭管够,锅里炖着香喷喷的肉,再拌上几个简单的凉菜,就是我们眼里最奢侈的美味。那时候的人实在,总觉得吃完这顿团圆饭,这年就算是正儿八经过好了,心里的踏实劲儿,比什么都强。
午后的村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贴春联,红纸黑字往门上一贴,年的气氛一下子就浓了,耳边时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应了那句“炮竹声中一岁除”,旧的一年悄悄走远,新的一年慢慢走来。
除夕夜,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太阳落山之前,有两件事必须做好:一是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这灯要亮一整夜,直到大年初一太阳出来才能关掉,灯火通明,寓意着来年日子亮堂、驱邪避灾;二是把晒干的芝麻秸,从院门一直铺到屋门口,这叫“踩碎”,踩上去咯吱作响,取的是“岁岁平安”的好兆头。从中午开始,家里还要摆上用纸糊的祖先灵位,挂起家谱,供上包袱,这是对先人的敬重,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祭祀规矩,一样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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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村里的拜年队伍就出发了。男人们带着半大的男孩子,挨家挨户去本家拜年,说几句吉祥话,道一声新年好。女人们则留在家里,不外出串门,要等到大年初一上午再出去拜年,这是那时候不成文的老规矩。
除夕夜还有个习俗,就是守岁,一家人要坐一整夜,守住福气,守住平安。那时候没有电视,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剥着花生、嗑着瓜子,偶尔玩玩纸牌,说说笑笑,暖烘烘的灯光照着,满屋子都是温情。等到子夜时分,家家户户一起下饺子、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耳朵发麻,却听得人心里欢喜。晚辈给长辈磕头拜年,长辈就会掏出几毛钱的压岁钱,钱虽少,攥在手里热乎乎的,是孩子们一年里最开心的时刻。
吃过饺子,熬不住的大人孩子就纷纷睡去,说要守一整夜的,到底也没几个人能坚持下来,反正我每次都是熬到眼皮打架,早早钻进被窝睡熟了,梦里还惦记着白天的红烧肉和手里的压岁钱。
当然,六十年代那几年,也遇上过特殊时期。有时候生产队除夕不放假,说是要过一个“革命化、战斗化”的春节,除夕夜还要开大会、开批斗会,这样的日子我也记过,不过不常发生,都是跟着当时的形势来。即便如此,藏在人们心里的年味儿,也从来没有彻底散过。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日子越过越好,过年的花样也越来越多,可我还是常常想起六十年代的那个除夕。没有大鱼大肉,没有电子产品,却有着最淳朴的规矩、最真挚的期盼,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暖。那藏在岁月里的年味儿,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想起来,心里就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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