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杨柳青年画
严诺夫
我对天津杨柳青年画的最初印象，始于“文革”期间。那时，很多文化现象一度沉寂，而杨柳青年画以其广泛的群众参与性和独特的传统手法，用于描绘当时的英雄人物和先进事件而独树一帜；有些顶级画社还出版连环画、胶印年画等流行全国。记得那几年，每逢新春，大江南北、千家万户张贴杨柳青年画颇受欢迎，成为时尚。去年冬我客居天津女儿家时，看了获“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北上》。因小说中有较大篇幅写了杨柳青年画几代民间艺人的坎坷生涯及对艺术的不倦追求，凄婉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我，也勾起了我去杨柳青古镇看年画的多年心愿。
丙午马年大年初三，春光明媚，风和日丽，在女儿的精心安排和游览“攻略”指引下，我开始了此行。下午四时，车载着我一家五口从南开区居所向杨柳青古镇进发。车程有十五公里，车一路向西、向西......因杨柳青古镇号称北方第一镇，除了年画出名，其它如千年运河码头、古民宅石家大院、新春灯会等也是吸引人气的。所以我们到达该镇时，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穿过纵横交错的古巷道，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直奔杨柳青年画城。年画城集中展示了杨柳青年画的精华。在古色古香的旧宅院里，多名国家级年画传承人的工作室常年对外开放，并有几代传承人坐堂演示。所见的工作室都突出表现了年画的共同点，又不乏有个人的艺术特色。主要展示的有素描、水粉画、木刻、剪纸、泥人张塑像及相关的手工工艺品等等。工作室还设有参观者体验的项目，如参与描画、上彩色、手工剪纸、木刻拓印等等。游人相中的艺术品可以现场交易，电脑支付，非常方便。
“攻略”告诉我，杨柳青年画，全称"杨柳青木板年画"，属木版印绘制品，是中国著名民间木版年画，与苏州桃花坞年画并称"南桃北柳"。杨柳青年画产生于明代崇祯年间，继承了宋、元绘画的传统，吸收了明代木刻版画、工艺美术、戏剧脸谱的形式，采用木版套印和手工彩绘相结合的方法，创立了鲜明活泼、喜气吉祥、富有感人题材的独特风格。2006年5月，该项目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从古至今，杨柳青年画产品行销华北、东北及内蒙、新疆各地。其流派风格对河北武强、东丰台及山东潍县、高密及陕西凤翔等地年画都有一定影响。
其实，杨柳青年画也经历了坎坷的进展生涯。史载，最初是一名长于雕刻的民间艺人避难来到杨柳青镇而生根开花。据说，这人来自南方，当年他被迫离乡背井，沿大运河北上。他行至杨柳青镇时，见这里水运发达，是南来北往的交通咽喉要塞；境内的大运河两岸杨柳依依，田土肥沃，物产富饶；又人丁兴旺，民风淳朴......他觉出，这正是另辟溪径、觅谋生路的风水宝地，于是他落脚此地。一开始，逢年过节他就刻些门神、灶王出卖，镇上的人争相模仿，逐年扩张。到了明永乐年间，大运河重新疏通，南方精致的纸张、水彩运到了杨柳青，使这里的绘画制作艺术达到了第一个高潮。鼎盛时，发展到以杨柳青镇为中心，包括周遭的南乡三十二个村庄都在印制年画，一度制作人数达万人......
清末民初，农村凋敝，杨柳青年手工画日渐衰落，年画业逐步转到天津市城区；年画印制又逐渐采用洋纸洋色，虽保持红火热闹之特色，但整个传统手艺已日趋衰替。以洋代土变了形变了味，使杨柳青年画在生产销售上均受到摧残，杨柳青画店相继倒闭，剩余小画坊则主要以刻印神码勉强维持，至解放前夕已濒于艺绝人亡的境地。
解放后，杨柳青年画正本清源，重见天日。1960年正月初二，周恩来总理亲临杨柳青画店，对年画的发展作了重要指示。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之后多次举办规模盛大的杨柳青年画评选活动，涌现出如《五子夺莲》、《莲年有余》等许多优秀作品。随着多年来各界对年画的扶持和民间艺人对乡土艺术感情之深，杨柳青年画又重新焕发活力，年画作坊日趋兴旺，其知名度日益提高，销量也更加广阔......
读罢这些历史，我想，正是杨柳青年画的广泛性和群众性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验证了“群众是真正英雄”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而赢得了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认可。更是它原汁原味的乡土气息，保持了这一艺术瑰宝长久的魅力，在市场经济中立足于不败之地！
入夜，我们走出了年画城。此时，整个古镇已经是灯火辉煌的不夜城，原来杨柳青广场正在举办“第二十九届杨柳青灯展”。进入灯展，只见广场四周装饰了各式花灯，夺目耀眼；周边每棵树都点缀了五颜六色的串珠小灯泡，如繁星点点；几十盏射灯在高空扫过，交叉闪烁，将广场照亮得如同白昼......
走了一巡灯展，所见之处，无论是历代造型各异的运河船舶，还是当年的漕运盛景；无论是十二生肖动物造型，还是坐莲下凡的仙女座像；无论是围绕灯具的大小雕塑，还是高高竖立的精美画品；每件灯饰制品都运用了年画素描、刻印、彩绘、塑雕的众多元素，足见设计和制作者的匠心独运......
此情此景，不由得使我想起居住地——江西赣州市。赣州市是一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古城内因尚保留众多宋代遗址，而被业内人士誉为“宋代博物馆”。市里“非遗”产品也众多和活跃，仅举例木雕、竹雕、根雕、纸雕、铭砖拓印、瓷板画等民间技艺，不仅有一定的数量，也有知名度。但与杨柳青年画的发展现状相比，却差距甚远。我以为主要是赣州没有集中的展示点，传播受限；认知度和广泛运用也有待挖掘等等吧？
这其中有经济实力，也有个意识问题吧？返程中，远望着衬映出杨柳青年画的璀烂灯火和满天星斗，我还在思考，倘若我居住地的有识之士能够从杨柳青年画的传承和发展中得到一些启发，我居住地的“非遗”产品也会有大发展的腾飞之日吧？！
2026年3月1日写定于天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