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童年·雪中情
湖北孝感/ 简亦景
清明未到忆童年,逐梦程中印爱痕。
暖背护身融旧梦,柔怀长念卧冰温。
一个真实的故事
小时候,家住洋湖八队的堤坡上,一间土坯茅舍挤着六口人。那泥巴垒成的墙,裂缝里透着寒风,稻草屋顶漏得接雨,冬寒夏湿,却藏着一辈子暖不透的温情。父亲在生产队勤恳出工,母亲裹着小脚操持家务,上面三位姐姐护着我,日子清苦,心却满是温馨。
三姐比我大四岁,性子温软却坚韧。那年我初入学堂,父亲便让三姐同往,说路上能多照护些。
冬日的雪,是那年最烈的印记。一连数日的鹅毛大雪,把天地染成一片素白,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纷纷扬扬的雪花扑得人睁不开眼。大清早,天寒地冻,我和三姐都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袄,脚踩旧棉靴,一步一挪往学校去。
我冻得牙齿打颤,缩着脖子喊:“三姐,雪太刺眼,路都看不清了!”
“小弟莫怕,有姐在。”三姐紧紧攥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几分寒意。
棉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那是童年最清晰的冬日声响。
中午放晴,太阳探出头来,雪开始融化,路面化作满是冰碴的烂泥。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棉靴很快裹满了湿泥,重得抬不动。我实在撑不住,嘟囔道:“三姐,这路太难走了……”
“跟着姐,小心别把靴子陷脱了。”她的手越握越紧,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带。
走着走着,脚下一滑,我摔倒在雪地里。
“小弟,摔疼没?”三姐急忙俯身扶我,声音里满是着急。
我摇摇头,拍掉身上的雪:“没事,就是路滑。”
她没多言,弯腰脱下自己的棉靴,光脚踩进冰冷的泥雪里。冻得通红的脚踩在冰块上,她浑身一颤,却立刻回头冲我喊:“小弟,快趴到姐背上!”
我趴在她背上,鼻尖抵着她冻得发凉的后背,鼻子一酸:“三姐,我太重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莫瞎说,抱紧点。”三姐喘着气,一手拢住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手稳稳托住我的腿,脚步踉跄却不曾停下。
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我贴在她背上,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忍不住问:“三姐,你累不累?”
“姐不累,马上就到家了。”她的声音发颤,脚下却从未停顿。
没走多远,她身子一晃,终究是撑不住了,慢慢把我放下,依旧紧紧牵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得通红,却还轻声安慰:“莫怕,跟着姐慢慢走。”
可满是泥巴的靴子实在难行,我没走几步又跌坐在地,带着哭腔喊:“三姐,我走不动了……”
“小弟别哭,姐再背你一段。”三姐蹲下身,声音已哑得厉害,却依旧坚定。
她再次背起我,咬着牙,一步一滑往家走。我把脸贴在她温热的背上,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又暖又酸。
“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姐不累,到家就暖和了。”她喘着气,还在顾着我的情绪。走着走着,脚下一滑,两人一同摔在泥雪里,满身都是污渍。三姐爬起来,先拍掉我身上的泥水,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三姐的脚早已冻得通红,肿得像发面的馒头。母亲开门看见这一幕,瞬间红了眼眶,心疼得掉泪,赶紧帮我们换了干净衣裳,端来滚烫的热水泡脚。
“妈,我没事,不能让小弟摔着。”三姐忍着钻心的疼,轻声安抚着母亲,泡进热水的脚先是麻木,随后便是阵阵刺痛,她却一声不吭。
我趴在她腿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三姐,都怪我……”
三姐忍着疼,替我擦去眼泪,笑着说:“傻小弟,这点苦算什么,你好好读书,姐就高兴。”
傍晚,父亲收工归来,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烟圈袅袅升起,笼罩着他紧锁的眉头,他看着屋里冻得通红的脚,沉默许久,一声叹息里,藏着对儿女的愧疚,也藏着对日子的期许:“娃们受苦了,是爹没本事,以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可那年雪地里的暖,三姐光脚踩泥的模样,始终刻在我心底。那些年的日子虽苦,有父母的疼爱,有姐姐们的呵护,心里便永远暖融融的,也早早懂得了感恩二字的重量。
三姐离开我已经三十多年了,可她的善良,她对我的周全呵护,一幕幕画面,时常在眼前浮现,清晰如昨。
三姐啊,若有来生,还做姐弟,换我来护着你,将这份深情,好好还上。
2025年3月27日 于董永故里

【作者简介】:简亦景,字桂清,湖北孝感人,人称“江南隐士”。自幼喜爱语言文学,初中时幸得高级教师汤文斌悉心教导,心中种下“诗与远方”的梦想,一生创作了不少自由体诗与散文。
2025年,获得诗词大赛墨韵杯特等奖、砚池杯特等奖,全国诗词艺术大赛一等奖、二等奖,以及当代文学艺术诗词大赛春韵杯决赛三等奖;另有36件作品获优秀奖,93篇文章获评“精华”并永久展示。
如今花甲之年,儿女已自立,他归乡定居,以诗茶为伴,执笔品阅古韵,漫步于夕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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