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通平

那条梯子，直接搭在

城墙的肩膀上

两根一样瘦长的指头

直接指向

很高很高的

天空

从城里走出来的阿米巴巴兄弟

叽里咕噜地对我说些什么

我没有听清楚

他就这样把梯子搬下来

抬走了

我看着阿米巴巴兄弟的背影

感觉，它比梯子

长得多

（载《成子湖诗刊》2026年2月下刊）

张通平，四川泸州人。从事文学创作多年，曾师从台湾诗人商禽先生，著有诗集《杂色河流》、主笔《僰乡奔腾》，另著有人物传记《金叶先驱》和《永远的黄果树》等。

梯子与远方

初读诗人张通平的《梯子》，我委实被诗中那种简洁却充满张力的意象吸引住了。这首诗不长，寥寥数行，却构建了一个让人回味无穷的情境。让我们一起来细细品读这首耐人寻味的小诗。

诗的开头就给出了一个清晰的画面：“那条梯子，直接搭在/城墙的肩膀上”。梯子搭在城墙上，这是一个日常生活中可能见到的场景，但诗人用了“肩膀”这个词，让城墙顿时有了生命感，仿佛一个沉默的巨人，扛着这把通向天空的梯子。

更妙的是接下来的描述：“两根一样瘦长的指头/直接指向/很高很高的/天空”。梯子的两条长杆在这里被比喻成“瘦长的指头”，这个比喻既形象又富有动感，仿佛梯子是有生命的，正伸出两根手指固执地指向天空。而“很高很高的天空”用重复的“很高”来强调，拉长了语调，也拉长了读者的视线，让人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两根“指头”望向远方。

正当我们沉浸在这个静谧的画面中时，诗的第二段突然出现了转机。“从城里走出来的阿米巴巴兄弟”，这个带着异域色彩的名字“阿米巴巴”一下子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他“叽里咕噜地对我说些什么”，诗人没有听懂，或者说，我们和诗人一起没能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这样把梯子搬下来/抬走了”。

这一段的节奏明显加快，“搬下来”“抬走了”两个连续的动作，干脆利落，让人猝不及防。那把指向天空的梯子，就这样被一个神秘的陌生人搬走了。读到这里，我仿佛能感受到诗人当时的那种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梯子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了。

最后一节只有三行：“我看着阿米巴巴兄弟的背影/感觉，它比梯子/长得多”。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阿米巴巴兄弟搬走了梯子，留给诗人的是一个背影。而这个背影，在诗人的感觉中，比梯子还要长。这里“长”字的运用很巧妙，既是物理长度的比较，又暗示着心理上的深远影响。梯子再长，也只是物体；而一个人离开的背影，在注视它的人心里，可能留下更绵长的痕迹。

读完这首诗，我不禁在想，作者写下这些文字时，内心是怎样的状态？也许，诗人曾经有过一个梦想或目标，就像那把指向天空的梯子，清晰而坚定。但生活中总有意外，可能是某个人的出现，可能是某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那个阿米巴巴兄弟，不由分说地搬走了他的梯子。这种失去是突然的、不可理解的，就像听不懂的“叽里咕噜”。

更耐人寻味的是，诗人对阿米巴巴兄弟的态度并非纯粹的愤怒或埋怨。虽然对方搬走了他的梯子，但诗人的目光却长久地追随那个离去的背影，甚至感觉这个背影比梯子还要长。这其中或许包含着复杂的心理：既有失去的怅惘，也有对命运的无奈，甚至还有一种对“搬梯人”的好奇，他为什么要搬走梯子？他要把它抬到哪里去？

诗中“阿米巴巴”这个名字的选择也很有意思。它不是常见的中文名字，带着一种异域感、陌生感。这或许暗示着，生活中那些改变我们轨迹的力量，往往来自我们不熟悉、不理解的事物。它们突然闯入，又匆匆离去，留下我们在原地久久凝望。

从语言风格上看，这首诗非常朴素，没有华丽的辞藻，句式也很简单。但正是这种朴素，让诗中的意象更加鲜明。城墙、梯子、天空、背影，这些日常的事物被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寓言般的意味。读者可以从中读出许多可能的解读：关于梦想与现实的碰撞，关于得与失的无奈，关于生命中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关于我们对过往的久久凝望……

诗中没有解释那把梯子最终去了哪里，也没有说明阿米巴巴兄弟到底说了什么，更没有交代诗人后来怎样了。所有的空白都留给读者去想象。这种开放性正是这首诗的魅力所在。每个人都可以在“梯子”的故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把被搬走的梯子，和那一个越来越长的背影。

张通平的《梯子》就像一首简约却余韵悠长的小调，在朴素的文字背后，藏着人生中那些难以言说的瞬间。当我们合上诗页，仿佛还能看见那把瘦长的梯子，搭在城墙的肩膀上，固执地指向很高很高的天空，哪怕它已经被搬走，哪怕只剩下背影，那指向天空的姿态，依然留在记忆里，比什么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