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孙培中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我在我国东北边境的雪岱山部队工作11年。每到过年，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我们全家与雪岱山上基层连队一起过年的情景。
雪岱山位于我国东北边境，是长白山脉森林山的主峰。海拔1200多米，虽然不算太高，但它以雪季长，积雪多而被命名并闻名于世。雪岱山每年9月份开始下雪，一直下到竖年的5月。冬季气温低到零下40摄氏度，名副其实的鹅毛大雪经常把门封住。人从窗户里爬出去，清除门口一米多高的积雪后，才能把门打开。
那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某一年除夕的下午，作为独立团的军事主官，我带领司、政、后机关领导检查完山下机关和部队的节日战备情况和过节准备情况后，带着在本部队担任专业技术参谋的爱人和七岁的孩子，由司机小孔开车前往雪岱山山顶，与山上的两个连队一起过年。在“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时候，团首长能和他们一起过节，对远离家乡、交通不便、气候恶劣、生活条件艰苦、文化生活单一的边境雪山上服役的官兵不失为是一种精神鼓励。
春节前后的雪岱山是积雪最多的时节。为了能够在节日期间应对突发情况，保持山路畅通。节前，我们请部队驻地附近的军民共建单位珲春金矿，派出大马力推土机，用7到8个小时，免费为部队清除近19公里山路上厚达一米左右的积雪。路上表面的积雪虽然被清除了，但底层无法清除的积雪被压实后与沙石路面融为一体，既坚硬又光滑，像一面面镜子镶在路上。经验丰富的小孔司机也必须双手紧握方向盘，在道窄、路滑、坡陡、急转弯多的雪路上，小心翼翼地驾驶着小车，生怕有半点疏忽，踩不住刹车，滑进路边的深沟或悬崖。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我先来到1048高地上的连队。这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营、连领导看见小车的灯光后，早早地在营区操场组织全体官兵，整齐列队。我下车接受营长报告，看了看手表，只向大家喊了一句“同志们辛苦了！”并告诉营领导：“外面太冷，解散队伍，共进晚宴，边吃边聊。”
当我在营、连领导的陪同下，走进饭堂时，坐满4张圆桌的官兵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热烈鼓掌。“大家坐下吧”！我边喊边在营、连领导的引导下在第5桌边坐下。营长站起来，发表开场白之后，请我讲话。我简要地回顾了雪岱山部队在上级首长、机关的关心指导下不断改善生活、工作条件，一代代官兵们发扬“以山为家、以苦为荣”的奋斗精神，以及该连在战备执勤中取得的优异成绩后，举杯祝愿日夜守卫祖国边陲的官兵们春节快乐！祝愿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并与大家共同干杯。雪岱山战友们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聚集在一起，喝酒干杯是有自己习惯的。当大家碰杯时，总会异口同声地喊出响亮的“傲”字。这声音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在山谷、在旷野，在乡村、在城镇，总会气吞山河、久久回荡。这是雪岱山军人有幸守卫祖国东方第一哨所而感到无比骄傲发出的心声，象征着雪岱山军人傲视困难和严寒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象征着雪岱人军人的友谊和团结、奋斗和奉献！有了这种精神，不管走到哪里，雪岱山军人为了祖国和人民都会无所畏惧、奋勇向前。
除夕聚餐结束后，官兵们一起动手，有的帮助炊事班收拾餐具、擦拭餐桌、打扫地面、摆好凳子。有的在临时布置的舞台上方挂上横幅。半个小时之后，连队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连队指导员告诉我，这台节目都是连队自导、自编、自演的，参加的人员大约花了将近一个月的业余时间进行排练。有反映连队好人好事的“三句半”，有描写生活趣事的“相声”，有表扬连队干部身先士卒的“山东快板”，当然，还有歌颂伟大祖国的独唱和抒发战士革命情怀的小合唱。其间，朝鲜族营长邀请我和爱人等唱着《道拉吉》（桔梗谣），跳起了动作优雅的朝鲜族舞蹈。说实话，我的朝族舞跳得很勉强，我爱人的动作倒挺到位，像模像样的。
晚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我和营、连领导握手告别后，坐车前往相距6公里以外的另一个连队，参加这个连队的包饺子活动。这个连队驻扎在雪岱山的最高峰的1206高地，是雪岱山生活条件最艰苦的地方，也是祖国第一缕阳光升起的地方，被誉为东方第一站。这个连队的官兵多次出色完成战备任务，先后荣立集体一等功1次，二等功1次，三等功9次，被海军党委授予“边陲模范站”光荣称号，该连老连长被评为全军英模。
同样，我的车子爬上高地的营区时，连队领导已经在那里迎候多时了。连领导对我说：“战士们都在饭堂包饺子。请首长到会议室先喝杯茶。”我当即说：“直接去饭堂，和战士们一起包饺子。”孩子拉着我的衣角说：“爸爸，爸爸，你看这房檐上挂下来的冰柱那么粗，足有一米多长。”一进饭堂连队的干部战士们都喊首长好！我也向大家问好！随即我和爱人脱掉马裤呢军大衣，撸起呢制冬服的袖子，在水龙头上洗了洗手，就挤到战士们中间，和他们一起包起饺子来。我是南方人，但在部队学会了包饺子，尤其擅长擀饺子皮。我一个人擀皮可以供四到五个人包。不但擀皮的速度快，而且擀出来皮圆得起兜，既结实又美观。
我问连队指导员：“除了值班人员，战士们是不是都来了”？知道全体战士都来包饺子了，我心里很踏实。部队管理中有这样一句话，叫做：“干部怕集中，战士怕分散。”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干部集中在一起，喜欢说三道四，不利于管理。而战士分散，独处时容易孤独想家。尤其是刚入伍不久的新战士，容易产生不安心部队生活的思想。为此，我要求部队基层领导要尽可能地组织战士们参加集体活动，尤其在节假日的时候，减少战士个人独处的时间，使战士们在集体活动中增加战友感情，找到生活乐趣，在忙碌中顾不上想家。
当午夜的钟声响起，热腾腾的饺子端到餐桌的时候，我和连队的干部、战士们互相拜年，共祝官兵们春节快乐！并在连领导的陪同下，来到各个哨所，慰问执勤的官兵。之后，驱车下山返回团部。当我背着已经熟睡的孩子走进家门的时候，家里的挂钟敲了两下。这一天比往常还要疲劳。原本想在床上和衣先躺一会儿放松一下，可这一躺竟然睡到了天亮。
我匆匆刷牙、洗脸，烧水煮冻饺，全家一起就餐。边吃边考虑今天大年初一的工作。8点钟，团部机关在大会议室组织团拜，然后要带着组织计划参谋到各个值班哨位去巡视一番。10点左右，驻地乡村要组织秧歌队和高跷队到部队大院慰问。下午要参加山下某营的春节联欢会。
穿好军装，推开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新的一年，新的一天开始了。我迎着大年初一和煦的阳光，大步向前。
作者简介：
孙培中，字慎子。浙江省绍兴市人，定居山东省青岛市，爱好文学、书法、兰花。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作品多次在全国性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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