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闫启辉
提起军校,世人多是向往与敬畏,总觉得那是藏着热血与荣光的地方,可只有我们这些亲历者才知道,那些年在内蒙古武警呼和浩特边防指挥学院的日子,是酸甜交织的烟火,是苦乐相伴的修行。作为边境管理系九八呼和浩特指挥学院一区队五班的一员,那些被军号、口令、条令填满的日夜,那些夹杂着疲惫与欢喜、叛逆与坚守的时光,如今想来,都成了生命里最珍贵、最不可复刻的印记。
曾经,军校是我们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殿堂,我们带着少年的憧憬,身着戎装,成为一名边警学员,以为等待我们的全是飒爽与荣光,却不知,军校的第一课,是“辛酸与枯燥”的洗礼。这里没有随心所欲的时光,只有雷打不动的作息,只有令行禁止的纪律,早起晚睡是常态,又苦又累是日常,可我们终究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坚守里,把枯燥的日子,过成了专属我们的青春模样。
每天清晨,天还未亮,尖锐的军号便划破校园的寂静,没有丝毫缓冲,我们必须立刻抛开温暖的被褥,争分夺秒地套衣服、叠被子。被子要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棱角分明,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稍有不慎,便是批评与重来。不等我们收拾妥当,悠长而急促的长哨便再次响起,那声音撕心裂肺,催促着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楼下,列队集合,开启一天的出操时光。
出操完毕,便是一场“速度与激情”的洗漱大战。洗漱间里人满为患,大家争着抢着占用水龙头,动作稍慢,便会耽误后续的集合,只能匆匆洗漱,潦草收场。在军校,内务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甚至有时候,为了整理好内务,我们不惜牺牲学习的时间,有人调侃说“内务第一,学业荒废”,虽是一句玩笑话,却道尽了我们当时的无奈与坚持。整洁的宿舍,一尘不染的食堂,是我们每天都要维护的体面,哪怕再疲惫,也不能有丝毫懈怠。
三餐的时光,也藏着军校独有的规矩。饭前集合点名,整理着装,然后绕着食堂整齐列队,唱着嘹亮的军歌,歌声不停,便不能入场。等到终于可以开饭,饭菜早已失去了温热,冰凉的饭菜食之无味,可我们还是会狼吞虎咽,因为我们知道,短暂的用餐时间过后,等待我们的,又是紧凑的课程与训练。
课堂上的我们,多少有些“身不由己”。一二节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我们却常常提不起精神,假装认真学习,队长不在的时候,便忍不住闭着眼打盹;哪怕队长坐在后面听课,我们也敢睁着眼“走神式睡觉”,教员提问时,往往是四目相对,谁都不会,场面十分尴尬。等到结科考试,更是茫然无措,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求之不多,六十万岁,哪怕天打雷劈,也无所谓,只要能顺利通过考试,便是最大的心愿。
下课铃声一响,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厕所,大家百米冲刺般跑过去,却常常还是一位难求,只能无奈等待。三四节课,早已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眼睛不停地盯着手表,肠胃里“咕咕”作响,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会议,满心都是对午饭的期盼,早已无心听课。
午餐过后,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我们会匆匆回到宿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小睡片刻,缓解一上午的疲惫。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少了课堂上的拘谨,大家交头接耳,分享着细碎的心事,偶尔偷偷打闹,驱散午后的困倦。课外训练则是另一番模样,高强度的训练,耗尽了我们所有的体能,汗水浸湿了戎装,双腿酸痛到抬不起来,可我们从来没有轻言放弃,因为我们知道,作为边警学员,过硬的体能,是未来守护边境的底气。
夜幕降临,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却常常空无一人,大家或是趁着夜色偷偷放松,或是躲在角落里做着自己的小事。等到熄灯号响,所有人都要立刻熄灯就寝,蒙头假睡,不敢有丝毫动静,可纪律的管制,终究挡不住少年的心事。半夜里,大家趁着查铺的间隙,悄悄掀开被子,卧谈会便正式开始,我们畅谈人生,倾诉烦恼,分享梦想,那些不敢在白天说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都在深夜的卧谈里,一一释放。
最令人难忘的,莫过于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深夜里,刺耳的哨声突然响起,我们瞬间惊醒,慌乱中穿错衣裤、戴错帽子,手忙脚乱地收拾装备,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集合点,哪怕衣裤错位,哪怕狼狈不堪,也不敢有丝毫拖延。除此之外,军容检查、校务检查更是家常便饭,军容不整会被批评,宿舍里有一丝杂物,便会被翻箱倒柜地检查,我们在一次次的检查与批评里,学会了严谨,学会了自律。
一周到头,大半的时间都在开会,各种讲话、报告接连不断,我们常常是到场就睡,听着那些啰啰嗦嗦、毫不干脆的话语,只觉得有限的时光,被无限浪费,却又无可奈何。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休息,电话亭前早已排起了长队,我们拿着电话,诉说着对家人的思念,诉说着军校的点滴。发了津贴,大家第一时间便会冲向商店,买一些零食与生活用品,像是给辛苦的自己,一点小小的犒劳。偶尔,我们也会在宿舍偷偷聚会,喝上几口“革命小酒”,趁着酒意,释放心中的压力,若是不幸被队长抓到,也只能自认倒霉,默默接受批评。
外出请假,更是难如登天。我们要低着头,点头哈腰地向队长请示,心里哪怕再不情愿,哪怕在心里暗暗咒骂,嘴里也只能连连称对,生怕惹来批评。站岗值勤的时候,我们戴着红牌,站在哨位上,守护着校园的安宁,那一刻,我们觉得自己是最没地位的人,却也在默默坚守中,读懂了“责任”二字的重量。
条令条例,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牢记的准则,那本百页小本,我们翻了一遍又一遍,背了一遍又一遍,哪怕滚瓜烂熟,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校园里的纠察,是我们最“忌惮”的人,遇到纠察,我们总是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生怕因为一点小小的疏忽,被纠察登记批评,若是不幸被纠,委屈的泪水只能悄悄咽下,等到队长来领人,不敢有丝毫辩解。
那些年,我们常常抱怨,抱怨军校的生活太过严苛,抱怨训练太过辛苦,抱怨纪律太过繁琐,抱怨自己实在太累。可我们也清楚,军令如山,这就是部队,这就是军校,紧张一点,辛苦一点,也无所谓。队长的批评,虽然严厉,却也藏着期许,我们默默忍受,不曾赌气,因为我们知道,此刻的我们,无权无位,唯有努力成长,才能不负韶华,不负这身戎装。
如今想来,那些在军校的日子,那些我们以为的辛酸与疲惫,那些我们抱怨过的枯燥与繁琐,终究都成了最珍贵的锻炼。我们在苦乐交织中,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担当,学会了坚守。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我们从懵懂无知的少年,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边警学员,顺利毕业,捞个少尉,看似一句调侃,却藏着我们两年的付出与坚守。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我们早已褪去戎装,各奔东西,可那些在内蒙古武警呼和浩特边防指挥学院的日子,那些属于边境管理系九八呼和浩特指挥学院一区队五班的青春记忆,却永远镌刻在我们的心底。那些苦过、累过、笑过、闹过的时光,那些一起坚守、一起成长、一起蜕变的日子,终将成为我们生命里最耀眼的光,温暖着我们往后的每一段旅程。军校生活,看似枯燥无味,却藏着最炙热的青春,藏着最纯粹的情谊,藏着我们一生都无法忘却的荣光与坚守。
作者简介:
闫启辉,1976年出生,黑龙江哈尔滨,曾投身军旅,现于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从事市场监管工作。军旅生涯炼就其坚韧底色,市场监管的初心赋予创作温度,其诗作善以质朴笔墨传递温暖与力量,勾勒世间美好、抒发生活期许,文字真挚,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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