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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元宵节想起我的婶婶
文/朱小萍(中国新疆)
那年元宵,凉州刮着漫天黄风。
我带孩子去武威火车站买返程票,风沙一阵阵扑在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婶婶正在西凉市场摆摊,远远望见我们,撂下手里的活计就迎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她一把牵过孩子,一手揽住我的肩,顶着风沙把我们护进路边一家小包子店。嘴里还在念叨:这么大的风,怎么能带孩子出来受罪?
店内热气氤氲,与外面的昏黄像是两个世界。婶婶安顿我们坐下,点了麻腐馅的热包子,又特意要了几个沙瓤土豆——她总记得,这是我最爱吃的家乡味。包子蘸醋,酸爽可口;土豆绵软沙香。她坐在对面看着我们吃,自己不动筷子,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门外黄风还在呼啸,那个小小的包子店,却暖得像三月的春阳。
那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包子。
我对婶婶最初的记忆,是她刚嫁进朱家的时候。
在我小小的眼里,她是田埂上最利落的“大力士”。农忙时节,她在金黄的麦浪里穿行,一镰刀下去就是一个大麦捆,一只胳膊就能挑起两捆麦子,递上麦垛。汗水湿透衣衫,她吃苦耐劳,眉眼间总是带着爽朗的笑。
可她又不止是田埂上的好把式。农闲时,她爱坐在炕沿上看四大名著,一页一页翻得入神,仿佛钻进了另一个世界。她还会织毛衣,两根竹针在指尖翻飞,不几天就织成一件厚实的毛衫。后来学会了十字绣,一针一线绣八骏图,那些马在她手下渐渐鲜活,像要奔腾而出,驰骋沙场。
我背起书包上学的那些年,放学回来最黏的就是婶婶。她蒸的白面馒头,暄腾腾、软乎乎,总要给我留一个。热馒头就着辣椒酱吃,真解馋,像过年。冬天裹上她的毛呢大衣,衣料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暖我一整个放学路。她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我推出去在村头练,骑得满村飞跑,飞腿上、蹦跳下,潇洒自如。那时我觉得自己像孙悟空,有时童心大发,总在婶婶面前显摆车技。她会笑着说:“骑得好!”
有时我写完作业,趴在她身边看她织毛衣、绣花、编筐,听她讲《红楼梦》里的恩怨情仇。那些细细碎碎的时光,悄悄填满了一个孩子全部的懵懂与欢喜。
后来我寻梦远方,奔赴新疆。
每一次回家,无论多晚,婶婶总是第一个赶来看我。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问新疆的风、新疆的雪、新疆的日子。每一次回家,她总要杀一只自己喂养的土鸡,炖得烂烂的,炒得香香的,再做些油饼子卷糕、洋芋搅团、行面,把家里最好的都做给我吃。离别时,送我上车,她站在原地,给我一个拥抱,然后一直看着车子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
今年春节回家,婶婶六十多岁了,照顾着叔叔的三餐。
一场医疗事故留下的后遗症,让她走路都喘,步子迈得又慢又沉。可她从没停下对我的惦记——这两年孙子要写作文,她凭着自己读了一辈子小说的底子,一字一句地帮孩子捋清思路、润色句子,认真得像当年绣那幅八骏图。闲下来还是看书,偶尔绣绣鞋垫,日子平平静静地过。
临走的那天,她拖着脚步来到我妈妈家中,手里拎着一个大包:炉盔子、油果子、麻花,一样一样塞给我,非让我带回新疆给孩子们吃。
那包沉甸甸的,全是她说不出口的牵挂,也是我笔下最暖的灵感。
我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身影,又一次目送我远行,眼眶一下就热了。
我跟婶婶没有血缘。她的爱,在一粥一饭里,在一针一线里,在每一次目送里。不说出口,却一直都在。
如今我还在远方奔波。可只要想起婶婶——想起她在麦田里挥汗如雨的样子,想起她坐在炕上看书的样子,想起她绣花时低着的侧影,想起她拖着步子塞给我吃食的样子——心里就踏实,就有力气。
她是我心中最好的陇原女子,也是最普通的中国母亲。愿时光慢些走,善待我的婶婶。
又是一年元宵节将至,虽没有风沙里的热包子,可思念从未走远。
怀念我的婶婶——王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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