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夫民族魂
傅柏林
88年前，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中华民族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抗日战争的硝烟弥漫在每一寸土地上，无数英勇的儿女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捍卫家园的长城。在这场关系到国家生死存亡的战争中，有一群鲜为人知的纤夫，他们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书写着不朽的传奇。
1937年12月，当南京古城黯然沦陷后，迫使国民政府将大批人员、物资向西南大后方迁移，国民政府迁往陪都重庆，嘉陵江纤夫在抗战运输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四川这片广袤的土地却成为抗战时期的坚强后方。随着国民政府西迁的号角响起，众多工厂、学校、科研机构汇聚于宜昌，它们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对知识的渴望，对和平的向往，亟待穿越重重险阻，西迁重庆。而那些军政要员、负伤将士、难民孤童，他们的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心中怀揣着对家园的眷恋与重建的信念，也纷纷踏上西南大后方。
1938年10月，继南京沦陷，广州、武汉又相继失陷，众多的军政人员、百姓，以及大批物资从南京、上海等沿海地区集中到宜昌进行换乘转运，民生公司收集22艘轮船通行三峡，此后被日军炸沉炸毁16艘，为了完成此次战略撤退，不得不向民间征用木船850余只。宜昌至重庆的长江三峡区域遍布漩涡、暗礁，沿途的纤夫自然也就成了重要的运输力量。
然而，现实很美好，理想很骨感。因日军封锁，入川之路寥寥无几，公路尚未普及，铁路更是遥不可及。唯有那滚滚东流的长江，成为了连接东西的生命线。宜昌以上的三峡航道，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用它那狭窄、弯曲、复杂的身躯，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苦难。滩多浪急，险象丛生，有的地方甚至仅容一船通过，1500吨以上的轮船只能望江兴叹，无法溯江而上。于是，那些从上海、南京、武汉等地西行的大船，如同远航的巨人，在宜昌这个中转站停下了脚步。乘客们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货物们承载着重建家园的希望与重任，都必须在宜昌下船。他们换乘那些能走长江三峡的大马力小船，迎着汹涌的波涛，继续溯江进川。
面对敌机的狂轰乱炸，数以万计的巴东纤夫, 在40天内，不辞辛劳地将10万吨设备和3万余人员安全转移到大后方。在难以立足，陡峭的山崖的峡江两岸激流险滩中，纤夫喊着《拉纤号子》： “号子嘛一声吼哎，长江要抖三抖。生来我长得丑哎，不得怕摔跟头。我流个人的汗，不跪万贯金；我吃个人的饭，活得一身轻。”哼着《纤夫歌》：“拉呀，拉，为了抗战的需要，为了建国的材料，只要是为了国家，滩险我们拉，路难翻，爬我们也拉。……拉呀，拉，我们不怕滩险，更不怕路难翻爬，只要有雇主，只要是为了国家，嘉陵江我们拉，扬子江我们也拉。”纤夫们前倾身子埋头拉船,脖子上青筋直暴,纤绳将他们古铜色的肩背勒出一道很深的血痕.每个人都咬紧牙关,船底不时传来硌在鹅卵石上的摩挲声。一次次死里逃生，用血肉之躯为抗战的生命线保驾护航。他们的付出，为重庆周围和四川各地重建工业基地、成为持久抗战的坚强后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抗战期间，抗日将士和物资急需由重庆开往前线，长江上游和嘉陵江一度成为抗战运输的生命线。彼时的交通运输方式还较为落后，汽轮较少而仍以旧式木船居多，遇急流险滩、暗礁漩涡时还须依靠人力拉纤以使船只涉险通行，那些活跃在长江上游和嘉陵江的纤夫则成了战时的重要运输力量。
重庆的军火库里堆满了枪炮弹药，前线士兵还在饿肚子，急需大量的粮食、子弹、汽油、医疗器械等战略物资。然而，由于铁路被日军炸毁，公路瘫痪，长江航道被封锁，导致交通中断。战略物资往往无法及时送达。这时，28万纤夫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用最落后原始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人肉运输线”。在广元至重庆的航道上，纤夫们用他们宽厚的肩膀，拖拽着载重高达20吨的木船，逆水而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400公里的航道，每一寸都留下了他们辛勤的汗水。他们与时间赛跑，与风浪抗争，每天跋涉18小时，只为将那些急需的物资，尽快运往前线。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份对胜利的渴望。航道之上，暗礁密布，险滩多达230处。每当逆水行船或遇上险滩恶水时，全靠纤夫合力拉纤，号子声声，空谷回荡，似乎是底层对生活的无奈与斗争。每一处暗礁，都是对纤夫们勇气与智慧的考验；每一处险滩，都见证了他们不屈不挠的精神，为抗战的胜利提供了坚实的物资保障。嘉陵江一度成为交通运输的命脉。至今，在重庆朝天门码头，还保存着一块刻满纤痕的石碑，凹痕最深达3厘米，无声诉说着那段用脊梁撑起的岁月。他们或许未在史册留名，却用浸透汗水与血泪的脚印，在民族危亡之际踏出了一条永不沉没的生命航道。
因频繁下水,长期穿着湿裤子裤子容易被水冲掉，或者因为湿透而贴在身上，影响行动自由，染上风湿关节炎等疾病。故而，暮春、夏季、初秋等温暖的时节，纤夫们身着粗布衣衫，赤裸着下体，肩扛沉重的纤绳，一步步踏在崎岖的岸边，攀着礁石，那匍匐的身影，那运用两臂和两条腿的沉重的步伐，随着沉重的吆喝向前爬着，引领着满载军用物资的船只逆流而上。严寒酷暑的恶劣环境，更是对纤夫身心的极大挑战。冬天，寒风凛冽，江水刺骨。身着单薄衣衫的纤夫，气喘吁吁，汗水早已浸湿了脊背。脸上，汗水与泥土交织，勾勒出岁月的痕迹。他们时爬时走，伛偻着腰，体向前倾，背高于项，同声喊着短促的号子，合力向前拉。顺利时每小时约可前进两丈，但更多的时候是寸步难行。江风呼啸，吹散了他们的发丝，却无法吹散心中的信念。
夏天，纤夫们赤着双脚，踩在那滚烫的鹅卵石上，身躯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中捞出一般。脸上的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滴在那滚烫的鹅卵石上，瞬间化为一丝轻烟。粗糙的绳索不断地磨砺着纤夫们的皮肉，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血痂在绳索的摩擦下结了又破，破了又结，如同生命中的一次次磨难。夜幕降临，纤夫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彼此的故事与梦想，诉说着一天的艰辛与凶险。他们的笑声，虽然带着几分苦涩，但却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憧憬。在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这份乐观与坚韧，成为了他们最宝贵的财富。
纤夫们的生活是艰苦的，他们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那是一种对胜利的坚定信念，一种对家园的深深眷恋。在漫长的拉纤过程中，他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困难与挑战。他们的歌声在江面上回荡，那是对生命的赞歌，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在那烽火连天、硝烟弥漫的抗战年代，拉纤的——纤夫，大部分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人，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超凡的武艺，但他们拥有一颗炽热的爱国之心。拉纤过程中，他们拧着眉头、紧咬牙关，衣衫褴褛，面露艰辛与愁苦。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拉一天纤，换得的不过是半碗糙米，这微薄的收获，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全部。
1942年短短3个月，纤夫们运送战略物资15万吨，相当于2000列火车的运量。在这条充满艰难险阻的川江航道上，但辉煌数据的背后，是难以计数的生命代价。严寒酷暑里，中暑昏厥、坠崖、累死、病亡的惨剧，几乎每日都在上演。史料显示，抗战期间至少有3700名纤夫殒命江中，更多人因长期负重落下终身残疾。
当胜利的曙光终于洒满大地，那些幸存下来的纤夫，却默默地回到了生活的角落。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勋章加身，只有那一身伤病和残疾的身体。在纤夫们的世界里，从未听说过“战略物资”这样高大上的词汇。只有那沉甸甸的木船，和那无尽的水路。他们只知道，多拉一船物资，前线的兵就少死几个。这份朴素的信念，如同他们坚实的脚步，为前线的战士们提供了坚实的后勤保障。
英雄的名字，熠熠生辉，被世人传颂。然而，在这份荣耀的名单里，我们往往难以寻觅到那些默默无闻的身影——纤夫，他们以一种几乎被人遗忘的姿态，承载着时代的重压，默默前行。虽然那些纤夫的名字未能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但咱们老百姓心里有杆秤——抗战的胜利，是前方将士浴血奋战的，更是这些佝偻的脊梁扛起来的。“蚂蚁啃骨头，啃出大乾坤”， 这句俗语形象地描绘了纤夫们坚韧不拔的精神。可谁又记得蚂蚁被碾碎时的惨叫？纤夫虽微小如蚁，却拥有着啃噬艰难、挑战不可能的力量。纤夫们在抗战中的贡献是巨大的，他们的付出往往被战争的硝烟所掩盖，他们的名字却往往被历史所遗忘，也如同被遗忘的角落，鲜有人问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丝毫退缩。他们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驱逐日寇，保家卫国。然而，当战争的硝烟散去，胜利的曙光照亮大地时，人们往往只记住了那些冲锋陷阵的勇士，却忽略了那些在幕后默默付出的纤夫。在抗日战争的艰难岁月中，正是有了这样一群默默无闻的纤夫，用他们佝偻的身影，在民族危难中挺起脊梁。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深刻内涵，最终赢得那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当我们回望那段历史，那些纤夫的身影依然历历在目。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坚韧不拔，什么是无私奉献。他们的精神如同璀璨的星辰，永远照耀着我们的前行之路。让我们铭记这段历史，铭记那些为国家和民族付出巨大牺牲的纤夫们。是他们，用血肉之躯铸就了中华民族的钢铁长城。正是有了他们的付出和牺牲，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和平与繁荣。
80年来，在嘉陵江畔，那股源自抗战烽火中的“抗战纤夫”精神，如同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灵魂。曾几何时，重庆或许还沉浸在历史的尘埃中，那些斑驳的记忆，如同老照片中的泛黄边角，记录着往昔的沧桑与不易。如今，重庆——这座镶嵌在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山城，已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边陲小城，它用80年的光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中国的西南大地。它以其独特的地理风貌、丰富的历史文化、繁荣的经济景象，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领略巴渝文化、体验山城立体美感的绝佳地点，灯火阑珊的洪崖洞；体验凌空飞跃于长江之上，将山城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的长江索道；穿梭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繁华喧嚣的解放碑；行走在店铺林立，古建筑错落有致的磁器口古镇；观赏气势磅礴，景色壮观的武隆天生三桥；观光拥有大熊猫等众多珍稀动物的重庆动物园；享受宁静的乡村生活，田园风光的三道河村避暑胜地；怀抱集自然风光、休闲娱乐、科普教育于一体的龙门滩生态观光旅游景区。每一处都彰显着这座城市的魅力与风采。重庆，这座见证了无数风雨与辉煌的城市，如今已成为著名的旅游胜地、经济中心和文化名城。它的每一次转身，都凝聚着无数人的汗水与智慧，它的每一次飞跃，都闪耀着创新与进取的光芒。
今天的重庆，继续保持“抗战纤夫”的坚韧与勇敢，面对困难与挑战，从不轻言放弃。以一种更加自信、更加开放、包容的姿态，迎接着未来的挑战与机遇。它将继续书写着属于“抗战纤夫”的传奇故事，让“抗战纤夫”的精神在新时代里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原载《六盘水文学》2025年第3期
傅柏林：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远去的心愿》《父亲的老茶缸》《当爱已成往事》，作品散见于《作家文摘》《中国铁路文艺》《散文选刊》等报刊。
责编：槛外人 2026-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