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湖的冬天
文/张鸿志
大自然是最高级的化妆师,它左手调试着温度计,右手施展着呼风唤雨的魔幻法术。于是,白鹭湖的底色变成了褐色和缟素,就像一幅简笔画,简约明了,粗线条地勾勒出湖的全貌,使白鹭湖通透得一览无余,敞亮得一目了然。就连冬日里的空气,呼吸起来也格外顺畅。白鹭湖压根也没有藏着掖着,它豁达得敞开心扉,接纳着稀疏的游客。
立冬后的白鹭湖,枯黄的枝叶次第凋谢,一派“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景象。那大片的芦苇枯黄纤细,在寒风中任凭飘摇,头顶着的芦花更是瘦弱萎缩,像是清朝官帽上的花翎,摇摇欲坠。只有看似最普通的柳树,在朔风中,黄绿相间的叶片轻摆,风姿独秀,淡定安详。及至小寒,它落尽最后一叶,却仿佛坚定地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了“五九六九河边看柳”只有短短的三周,当你沿河眺望,那一抹绿一定是柳树用尽生命的力量凌寒吐翠,撞开了春日的扉页。
大雪节令之夜,白鹭湖畔没有了丁点夏夜的喧嚣,这里的夜晚静悄悄。我独自徘徊在湖畔,借着月光看到路旁残枝败叶上铺陈了一层无数细小的银珠碎玉,定睛凝视原来是霰,随即想起了那篇“孤篇盖全唐”的《春江花月夜》,就肆无忌惮地高声朗诵起来,好似白鹭湖就是我家的后花园:“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驻足凝望着“皎皎空中孤月轮”不由得感叹着“江月年年望相似”。
在我们北方,雪是冬天的标配,没有雪的冬天算不上是完整的冬天。这些年来人们像“祈雨”一样“祈雪”,雪已成了人们盼望的奢侈品。城里人盼雪是为了净化空气,减少病毒;农人盼雪是为了改善土地墒情,来年有个好收成,瑞雪兆丰年嘛;孩子们盼雪,是为了体验一把瞬间变成了白色的世界,在这魔幻世界里尽情地挥洒和释放体内积攒了一年的能量。
第一场雪我是在盘湖中与其相遇的,我兴奋不已,仰望着空中飘舞着零散的雪花,展开了丰富的想象与渴望。但遗憾的是雪花仅仅与大地象征性地轻吻了一下,便瞬间融为一体。这场“瘦雪”只维持了半个时辰,跑道上依稀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颇有“到此一游”的意味。
相对第二场雪就“够意思”了、“像那么回事”了,雪花大,飘得急,持续时间长,积雪也厚实。远远望去,白鹭湖一片素洁,连往日那几排冬青绿也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冬雪仿佛要彻底掩埋掉哪怕是一点绿的痕迹。北风呼啸,雪花飞舞,已近大寒,气温已降到了摄氏零下12度。让人惊异的是湖北岸一位垂钓者,镇定自若地坐在那儿“独钓寒江雪”,他是以这种方式来体验“雪中垂钓”的独特感觉吗?抑或体味千年前的古人,在寒冷中内心安静与孤傲的意境吗?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一千年多来,白居易这首蛊惑性极强的诗,不知让多少欲想留其名的饮者,喝了多少个白鹭湖体量的酒?当晚,白鹭湖西侧的“福来德火锅”店,人满为患,熙熙攘攘。这些文人雅士一定要在雪中的白鹭湖畔,喝出“寒夜有酒,身边有友,心中有暖,眼中有雪”的品味来。
第三场雪就带着浓浓的“儿女情长”的味道,在“立春”后的第二天,雪像迟到的“春姑娘”的嫁妆,看起来十分丰厚,却“春雪如跑马”,尤其马年即将到了,这“马”跑得更快了,第二天早晨,就不见了踪影。
冰和雪就像孪生姊妹,都是冬天的宠儿。走进了三九,白鹭湖阴面开始在沿岸结冰,到了四九的一场寒潮,气温骤降,一夜冰封湖面。在“冷胀热缩”的作用下,整个湖面“长高了”许多,就像早年母亲冬天蒸馒头发面时,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面发得溢出盆来一样。大自然略使手法,就会让白鹭湖水面在“冷胀热缩”与“热胀冷缩”中升降浮沉。其实,这既是物理学的一个原理,又是日常生活的辩证法,其内核就是一个“度”字,而这个“度”充满了玄学。多年来总能听到人们说:三九不冷四九冷。但生活常识告诉我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没有三九沿岸结冰,哪有四九一夜冰封湖面?
湖面结冰了,可游玩的项目多了起来,白鹭湖也就喧嚣起来了。油田职工老郭玩得最为标新立异,他身穿棕灰色皮衣,把肥硕的身体坐塞进雪橇里,套上他心爱的阿拉斯加犬,飞奔在冰面上,妥妥的因纽特人滑雪橇。孩子欢呼雀跃着,疯狂地追逐着,吵沸了白鹭湖的冬日,闹翻了白鹭湖冰面,成了白鹭湖最大的一景,仿佛就是一部因纽特人剪影。
最让人惊悚的还是那帮冬游的壮士。大寒节令的下午,他们又一次来到湖边挑战自己。他们早已砸开宽二十米、长五十米的水面。经过热身之后就飞身一跃,身体像一钩弯月,“嗵”的一声潜入水中。与此同时,有围观者眼睛紧闭、背身而去、牙齿紧扣、面部肌肉僵硬、浑身颤抖着、嘴里还哼哼唧唧,仿佛跳入冰水的是他们。冬游者上岸后浑身呈现婴儿红,他们在跑步拉伸,准备穿衣。对冬游项目我一直存疑,也从心底做过多次心理实验,始终不敢涉猎。就请教其中一位行知中学的老师,他们向我介绍:冬游可以增强免疫力,促进血液循环,加快代谢,好处多多。我艳羡地点点头,称赞他们是“知行合一”的壮士。
令人感到奇妙的是白骨顶鸟,作为这片水域的主角,它们生性一向警觉,与游玩者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但唯独与冬游者有着近距离接触。或许在它们看来,这群还没长出羽毛来的“大块头”游泳者,和它们是同类,一年四季每天都来此游泳,友好相处,相安无事。
我仔细端详白骨顶鸟,走姿昂首挺胸,有时还拖儿带女,但走路一拽一拽的,憨态可掬,像极了企鹅,而且还不惧严寒。于是,我大胆发挥了我的想象力:在洪荒年代,大陆板块因地球自转形成的离心力而“分崩离析”,就有了后来的“大陆漂移说”。由此,我进一步推断,白骨顶鸟与企鹅可能是一个物种,仅仅是因为大陆漂移,致使一部分企鹅随着板块,漂移到了温带气候地域,经过若干年演变与适应,形成现在的白骨顶鸟。对此,我委实不情愿出于理性,一定要从物种起源与分类角度,查出个水落石出来。还是让我的美好想象,带点朦胧的意味,容点神秘的色彩,增加点生活的“噱头”,留存在脑海中。不然,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神奇传说呢?
我的孩提时代,冬天玩得最多的游戏就是在冰面上抽陀螺。每逢放了寒假,央求家长用榆木削一个陀螺就欣喜不已了,上圆下尖,底部嵌一钢柱,玩起来得不停地用鞭子抽。现在的陀螺可就截然不同了,材料是航空级铝合金,植入了微控制芯片,相当于给陀螺安装上了大脑,续航可达一个小时。现代科技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也给小小的陀螺注入了灵魂。一个小小的陀螺凝聚着我童年多少记忆,也见证着时代科技的变迁。
在东南部“扬帆广场”,成为表演甩鞭子的舞台,七八个壮汉,使出十八般武艺,把鞭子甩得震天响,给沉寂的白鹭湖带来了鼎沸之声,本来民间就有响鞭驱鬼的传说,就让这甩鞭声更响吧,期盼鞭响纳吉祥。我的同学发小——董滨,担任滨州市武协副秘书长,作为资深“玩鞭者”其鞭术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饶有兴趣地介绍:中华麒麟鞭法动作有:揽、攋、点、劈、提、撩、缠。我们正说着呢,一对壮汉露出蟹螯般的胳膊,表演开始了。他们动作流畅,鞭线、点位准确,一位像飞龙腾空,势若惊鸿;一位犹如骏马腾跃,神骏扬骧。这对壮汉形神兼备,神态各异,鞭声振聋。龙马精神被演绎得活灵活现、淋漓尽致,寓意着又是一个好年景的到来。
立春过后,我盘桓在白鹭湖畔,试图用眼睛凝视、用鼻子深吸春的气息,努力用心捕捉春的色彩。记得立冬时还发出“冬天到了春天还远吗?”的疑问与渴望,就恍如昨日。就在湖西南角的那棵柳树,柳枝轻摆,颜色已呈嫩绿色,轻缠柳枝即可变成“绕指柔”。哦!我闻到春的气息了,白鹭湖正蓄势待发,等候着那声春雷炸响——“春来了!”的呼唤。过不了多久,“春姑娘”便会抖落一身的枯枝碎叶,身着红装绿衣,款款而来,白鹭湖畔又将是一片春意盎然。
2026.3.2

作协介绍:张鸿志 男 滨州市作协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滨州市马拉松协会会员。近年来,其作品散见省市报刊。并涉足书法、朗诵、声乐、健身跑步,均有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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