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年味
文/杨睿
岁序更迭,冬去春来,丙午马年已悄然而至。年,本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情结。今年却生出一番别样滋味,感叹道:年味,越来越淡了。
俗话说:小孩盼过年,大人盼种田。还记得小时候的年,是烟火气铺天盖地的狂欢。年味是从腊月开始的,刚进小年,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碌。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闹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年前那几天,父亲忙着扫房、擦窗,把一年的尘土都扫出门外;母亲守在灶台前炸丸子、炖藕汤,香气从厨房飘到整个家里,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咕噜地叫唤。我却仍然吵着不饿不饿,其实也不然,只不过心思被别处吸引罢了。总是穿着崭新的棉袄,在院前的樟树林里玩鞭炮,把鞭炮点着后扔向空中,听一声脆响。更有甚者,调皮地将鞭炮塞到叶子下,塞进水瓶里,塞到母鸡正在下蛋的鸡窝旁,听一声啪啦,看鸡群四散奔逃,我便笑得前仰后合。
儿时的年味,是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的。我时常会回想起年三十的奓山老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大家子人,架起长梯,妈妈扶梯子,奶奶捣糨糊,爸爸登上梯子刷着那热腾腾的糨糊,贴他亲自手写的春联,热腾腾的糨糊液还在往下滴,我就在那梯子下方时而递刷子,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嚷嚷着我也要贴……爷爷则在台阶下方摸着一茬白胡子,笑嘻嘻地指挥着要贴的上下对齐。
儿时的年味是贴春联时糨糊的清香;是村里鞭炮声此起彼伏的热闹;是爷爷奶奶喊我摸门闩对我长高的期盼;是年夜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是走亲访友时一句句吉祥的祝福;是长辈塞过来的压岁钱。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科技进步日新月异。今年窗外的霓虹比往年更璀璨,街道上的年货琳琅满目,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乐曲,可我却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少了爆竹炸响后弥漫的硝烟味,少了走街串巷的喧闹声,少了守在电视机前等待春晚的虔诚,少了一件新衣盼上一年的欢喜。于是让我生出一种感慨:年味消失了,被快节奏的生活冲淡,被现代化的城市掩埋,被日复一日的平凡吞没。
可当真如此吗?当我们站在岁月的渡口回望,才慢慢懂得,年味从未真正消散,它只是换了一种模样,藏进了时光深处,也藏进了我们身份的转变里。其实不是年味消失了,而是小时候的我们长大了,从坐享其成的享受者,变成了默默付出的制造者。
儿时的我们,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不用理会生活琐碎,只需要尽情地吃、尽情地玩、尽情地被宠爱。年,是父母为我们撑起的一方天地,是无忧无虑的童年里最盛大的节日。我们站在年味的正中央,被温暖包围,被幸福包裹。
后来,岁月悄然流转,我们从懵懂孩童,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曾经盼着过年的孩子,开始扛起生活的重担;曾经被年味呵护的人,开始学着为家人制造年味。我们开始像当年的父母一样,早早地列好年货清单,穿梭在超市和菜市场之间,仔细挑选每一样食材,用心准备每一份礼物;我们开始擦窗、扫地、贴春联,把家里布置得温馨喜庆;我们开始在厨房忙碌,洗菜、做饭、包饺子,把一道道菜肴端上餐桌;我们开始给长辈买新衣、送祝福,给晚辈包红包、讲传统。
当我再次看到拿着新玩具,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孩子们时,我明白了:我们之所以觉得年味变淡,不过是因为我们不再是那个只需要等待惊喜的孩子。我们从年味的接收者,变成了年味的创造者;从被守护的人,变成了守护家人的人。
窗外的灯火依旧明亮,厨房里的热气依旧升腾,家人的笑声依旧温暖。我爽朗一笑,感叹道:年味从未消失,它一直都在。只要家人在,团圆在,爱与牵挂在,年味就永远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们,一年又一年,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