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肖春连

帐蓬之歌 （七）

（接前）每到夏天七八月时，青海湖的湟鱼成群结队的顺着我们连队帐蓬旁边的河沟里往刚察方向往上游去产卵，八月份又游回到青海湖里，当地老乡说这些湟鱼是七上八下。青海湖湟鱼肉质非常细腻，没鳞，全身光溜，像鲶鱼和回鱼。我叫炊事班从河沟里用大柳条筐子往上捞鱼，放上大蒜和花椒、辣椒煮着吃。但我从来不吃，鱼是好鱼，就是太土腥味，吃到嘴里难以下咽。南方战士都不肯吃这鱼，只有河南、河北和青海的战士将河沟里捞上来的湟鱼晒干，打成捆寄回家。

每星期我还利用晚上时间，给战士们读我带去的红色历史书籍。结合政治课，我给他们读“长征的故事”，读李先念主席在红军长征时在西北被青海匪首马步芳围在土围子里，他亲自用大刀跟匪徒拼杀后突出重围的故事。用革命故事教育他们在青海高原克服因雪天断煤没煤烧饭，我们捡牛粪烧饭解决燃煤的困难，拉水车送不来水，我们就化冰雪解决吃水的困难。大家一齐高唱：“高原寒，炊断煤，铁道兵战士不怕难，个个都是英雄汉……”。在高原上我们发扬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战胜了各种困难。

第四步抓内务卫生。全连近20顶帐篷，住着18个班。我刚到连队时，就发现帐篷里卫生不整洁。一进帐篷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再一看床上被子也叠的不够规范，床底下的鞋子堆放凌乱，晚上还发现有老鼠从地洞里爬进爬出找食吃。对内务卫生达到什么高标准，我心理有数。因为我当班长时，再四川青山隧道口旁的帐篷里就创造了全连“卫生标兵班”。多年前当班长的经验如今用上了。我还记得当时连长对全连班长说，如果你能当好一个班长，将来就能当好一个连长，连队是由一个班一个班组成的，连队以班为基础，你如果当好一个优秀班长，将来就能管理好一个连队，这话说的千真万确。我将我当年抓好一个班内务卫生的经验，首先抓好一个班当做样板，还像当年那样将这个班内务卫生整成统一的十多条线。然后在全连15个班推广这个样板班的做法。经过一个月的整顿，全连卫生达标，整洁化一。师长姜培敏到我团检查工作时，特意到我们这个落后连队来视察。他高高的个子，苗条的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风尘仆仆乘着吉普车来到了我们连队视察，他一进帐篷就用戴着白手套的手专摸帐篷顶的铁架子，一看没有一点儿灰尘，开心的笑了。他站在帐篷里对我说： 没想到半年前这个被我在全师电话会上点名批评的落后连队，卫生会整成这样。小肖，你再进一步整整，我下次到你连队开“卫生样板”现场会。

没想到他走后不久，副师长宫照德也到我连队检查施工，说我们施工很规范。他回到师部，就让师作训科派来两名从地方来的工程技术水平很高的老师傅，专门教我们如何整道。这两位老师傅跟我们战士住在帐篷里同吃同住，每天都在工地上手把手教我们战士如何将铁轨整的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这两位老师傅每天拿着轨距尺和水银平衡仪器，一丝不苟的检查施工质量是否达。一个月后，师部决定，由师长姜培敏和副师长龚照德带着师作训科领导和工程技术人员到我们连队召开全师的“施工和卫生”样板现场会。会后师长召开全师向我们49团13连学习，他还将我连树为全师的《施工和卫生》标兵连队。会后不久49团领导还在我连召开了全团连队一把手现场会，号召全团学习我们由一个全师最落后的连队一跃变成了全师最先进的连队。那天中午全团各连队一把手50多人在我们篮球场坐在小板凳上围着小饭桌吃了十三个菜一个汤。那些菜除了用猪肉、牛肉、羊肉、兔子肉变着花样做了七八个菜后，其余的素菜都是我们炊事班自己做的各种泡菜。他们边吃边兴高采烈的对着十五连指导员王玉海说：“老王，我们到13连吃13个菜，将来到你15连，你按照13连的做法，必须弄15个菜，少一个菜都不行”。这句玩笑话把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

现场会后，团党委给我记了三等功。这也是对我带着伤病把13连这个后进连队改变成先进连队所付出的一切给予很好的报答。

1978年7月组织为照顾我身体，批准我转业到地方。我那天一早在上汽车前，面对着全连的绿色帐篷深深的鞠了一躬，并敬了最后一个军礼。向我在部队住了16年的帐篷恋恋不舍的告别，向那帐篷里正在熟睡的战友告别，向刚察这片草原告别，向青海湖告别。我含着泪水离开了这条我用心血铺成的青藏铁路。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我自从专业到地方后，虽然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但我常常会在梦中梦到我在军营住帐篷的日子。

为了怀念我过去在成昆铁路住帐篷的美好时光，我曾两次和战友到四川乐山市夹江县武场大桥、峨边县五渡百家岭隧道、西昌市礼州青山隧道当年住地扎帐篷的地方，看望我们连队，我们班排的所在位置。站在那些地方，回忆我们当年施工和生活的场景。

我三次和战友去陕西安康旬阳县吕河住地看望我在汉江边和高鼻梁隧道口山沟里扎帐篷的地方，回忆当年在那里为修建襄渝铁路艰苦奋斗的往事。

/肖春连（左一）和铁49团战友在陕西旬阳吕河隧道前留影/

青海湖边我连队驻地扎帐篷的地方，我因高血压一直没敢去，只好委托比我年少的战友路过刚察县火车站时代我看望一下。

铁道兵大院是我多次去过的地方。我在部队时回家探亲，每次都住铁道兵大院招待所。铁道兵改成中铁建后，招待所拆了，改成办公大楼，我就住地下室。我并不是图便宜，有几次出差可以住宾馆报销，可我偏偏要住地下室，有的人不理解，以为我是为公家省钱，我告诉他们实话。因为那里曾是我住过帐篷的地方，也曾经是我的家，我住地下室虽然又闷又潮湿，但我心里安稳踏实。晚上住地下室白天看看姜培敏、陈远谋老首长，和他们共同回忆当年跟老首长在成昆线、襄渝线、青藏线艰苦奋斗的往事，心情特别舒畅。总之，我感到铁道兵那些老首长就是我的父母，看到他们特别亲切、踏实。这些老首长虽然不在了，但他们形像和精神永远活在我心中。

为了留住铁道兵的精神，我把保存的在修建成昆线和襄渝线使用过的一把旧铁锹和旧扒砟靶子都捐赠给了铁道兵纪念馆。我还把在青藏铁路用雷管线缠的衣服架，还有我们一套保存多年在青海发的新绿棉衣棉裤都捐赠了铁道兵纪念馆。他们都给我寄来了捐赠证书。

我每次离开铁道兵大院时，都站在大院门口面对铁道兵纪念馆鞠躬和敬礼。

因为那里有我住过帐篷的地方，那里纪念馆有我老首长的遗像，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们铁道兵的精神。

多年来当我每次想起我在部队住过帐篷的地方，我都止不住的流下热泪。正如诗人艾青说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全文完）

2026.2.8 作者：

   肖春连简介 

肖春连 北京市房山区人，1963年3月入伍，曾在铁十师49团历任过宣传干事和指导员职务。1978年转业到江苏靖江后曾任过政府军转办主任和机关管理局长等职。曾先后在《人民日报》头版和二、三版显著位置发表过五篇文章，还在《工人日报》、《农民日报》和《新华日报》、《文汇报》、《江西日报》、《扬州日报》、《泰州日报》、《凉山州报》以及《散文选刊》和《青海群艺》发表过200多篇散文。还被江苏广播电视台评为二等奖。

现为：江苏泰州作家协会会员，和《散文选刊》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