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孙凤英,笔名荆山童、公孙英子。山东省日照市莒县人,网络文学作者。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日照市作家协会会员,日照现代诗协会理事。著有长篇小说《大明宣宗皇后传奇》、《马兰花开的夏季》《蓝色的远方》等作品,部分诗歌发表于报刊与杂志。
生命的家园
(故乡的明月之一)
孙凤英
十几年前,有幸游莒县浮来山定林寺时,在寺中那棵传说有四千年树龄的大银杏树下,遇一外地来莒旅游的青年人这样向我询问,我竟没有答上来。
“请问,你是本地人吗?”
“算是吧!”
“听说莒县有齐长城,你知道在哪儿吗?”
“哦,齐长城?有吗?”
对不起,我还真不知道!
几年后我才羞愧地发现这齐长城确实有,不但有,它还是在我的出生地莒县东莞镇东莞村东面的山岭之上。这还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原因是我四岁时跟着母亲离开了东莞,随军去了千里之外的父亲的部队。后来遇上上山下乡运动,我虽然作为一名回乡下乡知青回到东莞锻炼了一年半,又从这里离开走上了工作岗位,但我对自己的家乡却是了解不够。
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树高千尺也离不了根。从此,我便翻阅历史开始去重新认识故乡本来的面目。
我的家乡莒县东莞镇,是一个具有古老悠久历史的山青水秀的山区,相传立村于商末。别看它现在显得有点偏远,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可是地理位置重要四通八达的重镇,位于莒国、鲁国、齐国三国交界处,所以春秋时把这样的地方称为郓邑。那时这里经常发生战争,成为了莒国和鲁国长期争夺的地方,或属莒国,或属鲁国。因鲁国有两个类似这样的郓邑,一个是鲁昭公所居的郓城称西郓,一个是莒、鲁所争夺的这个郓邑,因它位于鲁国的东部,故称为东郓。
据《汉书·地理志》记载,东汉末年至建安初年,琅琊郡有东莞县。南北朝南齐间徙治于今莒县东莞镇。另据《宋书·州郡治》和《魏书·地形志》,刘宋、北魏两个时期,曾在莒北设有东莞郡辖县。
春秋时期的“东郓”,到了西汉时期改为“东莞”,这个更名与“郓”、“莞”两字的古音相近有关,同时也与那时的人们编制蒲席和蓑衣的主要原料莞草有关。莞草也叫蒲草,常生长在溪水边,在室内用品简陋还没有桌椅板凳的古代,国君在宫室里与群臣是跪坐在莞草席子上相聚欢宴。那时在日常中人们坐和躺的,都是铺在地上的席子,莞草席应是其中软韧度最好的,是一种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在这一带由于沂河和沭河带来的水源丰沛,从而盛产莞草,当地百姓也以此为生活来源,故而作为莒、齐、鲁交界处的主要政治文化经济中心的“东郓”,后来就被改称为了“东莞”。从“莒”字和“莞”字都是草字头来看,古代以植物名做地名的现象也是屡见不鲜。
后来,因为这种席文化和习惯一直延续了很多年,从而至今这里的人们还会称一起聚餐为“宴席”,享用美酒佳肴为“吃大席”。
我的祖先在这里居住有五六代的样子,第一代的先人们起先是很有钱的,奇怪的是他们不置房子不置地,靠开车马店,茶水炉维生,默默无闻地生活在这里,辈辈坚守着这个明显不是他们原来家乡的地方。私下里曾听说他们是明清之际因特殊原因来这里隐居的人。
我的爷爷孙明徳,平素沉默寡言,偶尔高兴时也会笑咪咪的,他的笑很好看,也很难得。古铜色的皮肤,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皮大眼睛,高高的挺直的鼻梁,爷爷年轻时一定是个长相标致的人。爷爷没文化没上过学,因为自从辛亥革命成功后,在他父亲那时起便开始家道中落变得贫穷了。但从他文雅的说话,习惯于端坐有姿,慢条斯里吃饭的样子,可以看出他童年时甚有家教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的父母是何样的人,已不好考证。
爷爷一生过着清贫的生活,他心灵手巧,勤劳守信,慈爱善良,还曾经奋不顾身的救起过一个落井的孩子。但他从不炫耀多言多语,也没有详细谈起过自己的从前和往事。他活了九十四岁,无声无息的去了,回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愿他在天堂里能跟父母和少亡的兄弟快乐团聚。
按照物质不灭定律,人都是来自泥土,就还要回到泥土中去。一点不错,只是个轮回啊,万物无不是这个道理。
爸爸孙文奎和妈妈张家坤同乡同龄,他们二十五岁结婚。因为爸爸在部队工作,妈妈平时要回到家乡服侍公婆还要去干庄稼地里的活,可是结婚五年了,每年秋天妈妈忙完庄稼地里的活都要去部队探望爸爸,却老是怀不上孩子。奶奶朱先荣可着急了,她老人家是抗战时期东莞建党以来的第一批共产党员。为了跟党干革命穷人打天下,她可是倾其所有,把家、把自己、把独生儿子、把儿媳妇都献给党了。现在革命胜利了,共产党坐天下,在战场上死里逃生受过伤的儿子快三十岁了还没有一个孩子,祖上又是三代单传的,想起来还的确是个急事啊!为此,妈妈也着急,背地里也找过许多医生瞧过病,无数次的吃药扎针也没有效果。
所谓病急乱投医,无奈的情急之下,奶奶找到了她的大姐:经常在民间行医的,我大姨奶奶。
一天,她应约来到奶奶家,仔细的打量过妈妈的面容,又替妈妈试过脉象,然后出言安慰妈妈说:“你不要着急,小花容是个多子多孙的人,只是还没到时候。”奶奶一听便说:“我家祖上三辈单传,儿子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子嗣,这麽多年了,娶过两房媳妇都没见一男半女,难对祖宗交代啊。”大姨奶奶笑了笑不以为然地答道:“孩子一定会有的,我们来打个赌:来年十月便有个荆山童要来,过年时就能吃好几个饺子了!”
说来也怪,不知是妈妈吃的药管用了,还是大姨奶奶的话起到了心理暗示作用的缘故,这年冬天妈妈去部队与爸爸团聚时真的怀孕了。早孕反应很强烈,妈妈不吃不喝好些天,爸爸吓坏了,叹息道:“唉,要个孩子咋这么不容易啊。”
第二年农历十月初一下午我终于出生了,我是在东莞奶奶家生的,虽然是个女孩,但有女不愁男,想起大姨奶奶的话,荆山童可是会给奶奶领一串孙子来的,奶奶脸上笑开了花。爸爸在远方得知我来到人间的消息也高兴极了。那一年部队实行军衔制薪金制,爸爸授了上尉军衔,每月也不用发粮食了,能发一百多块钱的工资,算是双喜临门。
过年时我真会吃饺子了,爷爷和奶奶很高兴,不断地逗我笑,叫着我的名字“荆山童!荆山童!”。家里有了小生命,我经常放开嗓门的嗷嗷哭叫,回家探亲的爸爸听到了笑着说:“这孩子,咋这么大嗓门呢,哭起来像喇叭,看样子长大能当歌唱家了!”
爸爸还真是有先见之明,长大后我果然有一副好嗓子,喜欢唱歌,若不是命运的改变,说不定真的就是一名歌唱家呢。
也许是巧合,三年后妈妈又生了个弟弟,以后接二连三我有了四个弟弟,却没有给我生个我喜欢的妹妹。这四个弟弟是我一生的伴,也是我一生的负担。特别是爸爸五十五岁时突然去世后,我就开始帮助妈妈支撑起了这个家。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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