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新春随笔】
寸心惜流年
赵志超
夜半风轻,旋律漫过窗棂,《女儿情》的歌声萦于耳边,一句“明月里看光阴不再返”,如古寺钟声,余韵悠长,直抵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年少初识这支婉转的粤语歌曲,只觉旋律优美、歌词缱绻,却不懂曲中惆怅;中年再听陈慧琳演唱此歌,字字皆是人生,曲中缠绵翻涌万般滋味。同一段旋律,跨越三十多个春秋,听出了截然不同的心境,也道尽了人间离合悲欢。
青春岁月里,这首歌是街巷里的风铃。歌词写道:“蝴蝶舞百花中相依,离情别绪烟雨两纷飞。”花间逐蝶、烟雨轻愁,青春正好,岁月悠长、前路坦荡。在那时的眼中,这歌不过是婉转情韵。校园晨读的琅琅书声,老城街巷的市井喧嚣,湘水之畔的落日余晖,亲人灯下的笑语温颜,皆以为是永恒。那时以为,青春永远滚烫,爱情纯粹无瑕,憧憬触手可及,拼搏自有回响。四季流转如常,城市烟火依旧,亲人相伴,笑语盈盈,总以为光阴会停在暖春,美好不会消散,不知“逝去”二字有多沉重,不懂“珍惜”二字有多重要,只任旋律轻流,未曾深品其中况味。
而立之年再听,这首歌是心头的朱砂印记。“绿柳萧疏,琴响心痴,此情在梦中赠你”,字字戳中软肋。曾经熟悉的街巷换了新颜,小街的青石板覆盖着新尘,小桥的流水已经枯竭;亲人渐老,友人别离,当年并肩拼搏的身影,或散落天涯,或归于烟火。孔子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李白吟:“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苏轼唱:“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昔日只当诗句诵读,如今才悟人间至理。四时风物更迭,景物岁岁更新,人事聚散无常,我们留不住春花盛开,拦不住秋叶飘零,唤不回逝去韶华。
“明月里看光阴不再返”,今夜月色如旧,照过秦汉关隘,也照过今朝窗棂。孟浩然诗云:“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天道不可违,亦是人生必经之途。逝去的时光,在记忆中滤去尘埃,成了最温柔的风景:青春的热血、爱情的纯真、憧憬的烂漫、拼搏的汗水,连同故乡翰林围子、喇叭街、三义井的烟火,都成了生命里的珍贵宝藏。晏殊说:“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逝去的虽不可追,却在记忆里永恒。
岁月带走了年华,也赠予我们通透与从容。“问世间有几人两相许,是我相思,宁愿相思。”这份相思,不再是年少的儿女情长,而是对旧时光的温柔回望,对当下人的深情珍惜。“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说的正是当下。遇见即缘分,相逢需珍惜。把对逝去的怀念,化作对当下的珍惜;把对过往的遗憾,酿成对生活的热爱。
不必沉湎过往,不必怅惘流年。旋律仍在,明月高悬,人心更澄明。我们在时光里前行,带着回忆的温度,带着岁月的馈赠。逝去的,已成风景;当下的,握在掌心。把遗憾化作前行的力量,把怀念化为温柔的担当,珍惜每一寸光阴,善待每一份相逢。
“明月照尘寰,光阴寄深情。”纵使流年暗换,鬓染霜华,亦能心怀澄澈。愿我们以温柔待岁月,以珍重惜流年,在时光的长河中徐行,向阳而生,让每一段岁月都有回响,让每一份遇见都成温暖,让每一份情谊都成永恒。纵使年华老去,依然回忆满满,无愧无悔,清风明月,自在心安。
写于2026年2月25日正月初九

作者简介:赵志超,湖南湘潭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湘潭市党史联络组副组长、湘潭毛泽东思想研究会特约研究员。著有《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毛泽东一家人》《走出丰泽园》《播种芳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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