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儿圆
张宪忠
陈敬言，我国肛肠外科著名专家，中央保健委员会专家组成员，S省人民医院院长，不久前退休了。退休后的第三个月，迎来了2023年中秋佳节，携新婚妻子、刚刚退休的F省副省长林岚女士，来到了F省清江市人民医院旧址。这是他俩先前的约定，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们期盼了36年。
这里，有他们青春的记忆，那么多美好，都变成了现实。对他们来说，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今天也是一个辉煌的日子。
早在30多年前，清江市人民医院就搬迁了。虽然在清江之畔，环境幽静，绿树成荫，但院区多半建在半上坡上，生活工作极其不便，空间狭小，影响了医院的发展。几经周折，终于搬迁到了塔山南侧，三面环山，正南是凤凰湖，空气清新，离市中心15分钟车程，交通方便。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现在已是拥有五千床位的现代化综合医院了。医院旧址已被商业开发，一大片商品房拔地而起，已没有了当年的模样。林岚挽着陈敬言的胳膊，沿小区林荫道缓缓而行。“敬言，你看”，林岚一边说，一边指向小区的西南方向，“那里还有个小山头，山顶还有一个六角亭子”，陈敬言顺着林岚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不错。山体不大，但很秀气。自然裸露着青褐色的山石，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植被疏密有致，西侧山坡上的翠竹挺拔而立。这是小区环境的一个点缀，应该是居民休闲的好地方。陈敬言一边扶着林岚，一边拾级而上，小声叮嘱着“小岚，你小心一点”。两人私下里，陈敬言都以“小岚”相称，多了几分亲昵。登上36个台阶，两人心不慌气不喘。亭子的中央，石桌石凳还算干净。陈敬言拿出纸巾又擦拭一遍，和林岚依偎坐下。此时，是下午两点三刻，天气晴朗，蓝天飘着几朵白云。陈敬言握着林岚的手说，“小岚，你看清江的水多清澈”。林岚微笑着说，“多美的清江啊，多美好的日子啊！我们终于盼来了这一天！”清江，在院址的东侧，中间隔着一条不宽的公路，车辆不多。清江的东岸，就是颇具现代气息的清江市区了。陈敬言拥着林岚的肩膀说：“小岚，我们为了各自的理想，奋斗了几十年，为了爱，我们守身几十年，为了爱，我们等了几十年”。这一刻，三十多年前图书馆的书香，在他们面前弥漫开来；三十多年前的音容笑貌倾泻而出；三十多年前青春勃发的陈敬言，和正值青春妙龄的林岚就在眼前，往事历历在目。
清江市人民医院，在抗日战争时期是一个救护所，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规模有所扩大，收编了一批国民党部队的医护人员，其中不少医官成了后来的业务骨干。全国解放不久，集体转业划归清江市。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已是科室比较齐全的综合医院了。只是图书馆的建没规模相对滞后，给全院人员特别是医务工作者的学习带来极大不便。新院长上任后，广揽人才，决心建设一座一流的医院图书馆，服务于医疗、科研和教学。并打破常规，图书馆主任享受临床科室主任的一切待遇。林岚毕业于江南大学图书馆系，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已是中共预备党员了。老家在F省东平市，距清江市100多公里。她喜欢与书为伴，喜欢打开书本飘散出来的墨香。再说爸妈就只有她一个宝贝女儿，回家看望也方便。虽说不是学医出身，但她具备图书馆专业知识，懂得结合医学领域的特点搭建馆藏体系，使图书馆的价值更大化。林岚主任风风火火上任了，给她配备了两个助手，其中一个是护理专业毕业才两年的周华。
医院清理并扩建了一座二层楼，掛上了白底黑字招牌：清江市人民医院图书馆。两层楼的四壁矗立着高大的书橱，陈列着临床各科室医学书籍，和各类医学期刊，还有一定数量的文史哲等中外名著以及囯内流行的小说月刊等。中间的长方型书桌上，铺着墨绿色桌布，在书桌的一侧，陈列着《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健康报》、《参考消息》等报纸架。整个图书馆让人眼前一亮，人们路过时不免扭头张望，谈着笑着，像过年的孩子添置了一件新衣。
林岚的到来，给清江市人民医院注入了活力。她浅浅的笑容，出现在每周例行的朝会上，出现在图书馆里，出现在与人交往里，即使在上下班的路上，从自信的眼神里也流露着温柔的光。医院好像要过年似的，换上了喜气洋洋的面貌。更如一锅久煮不开的水，就差一把柴，而林岚的到来，图书馆的落成，就是那把柴。沸腾的水，翻飞着美丽的水雾。
医院的空气有了一丝甜甜的感觉，树木郁郁怱怱，小草也格外的精神，连林子里的鸟都叫得更清脆了。医务人员的学习兴趣空前高涨，连平时不怎么爱读书看报的，两条腿好像不听使唤了，特别是那些单身的小伙子们，赶着趟儿的往图书馆里跑。
林岚个子不算高，一米六0。一头齐耳短发，愈显干练。五官精致，身材苗条。值得女人骄傲的地方，她都更胜人一筹。而且衣着得体，色彩搭配恰到好处，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出奇的好看，难怪背后有人叫她“衣服架子”。有一次私下里，周华说，“林主任林姐姐，你那么美，那么有女人味，我如果是男人，非娶了你”，林岚佯装怒容，举起小拳头一边追打一边说“你个死丫头，看我捶扁了你”，周华笑哈哈的跑开了。
一眨眼的功夫，林岚工作快两年了，她时刻关注医学发展前沿动态，在朝会上，她主动征询各科室主任的意见，通报增补各类书籍报刊的情况。她的工作作风得到了全院上下一致认可和好评。与两个助手相处的像姐妹一样，闲暇时总会传来咯咯的笑声。林岚有一段时间没好好看书了，按她的话说，饭可以不吃，书不能不看。以前的时候，看书入了迷，真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林岚从小聪颖，三四岁时就能背诵几十首唐诗了。爱好文学的她，中学时期读了不少的文学作品，一部《红楼梦》就看了不下三遍，其中精采章节能娓娓道来。高考时报考的是中文系，一度梦想当一个作家。最后阴差阳错被调剂到了图书馆系。还好，这也是她喜欢的专业。在大学的四年里，林岚像一块海绵，恨不得把知识海洋里的水，吸的一干二净。在学好专业课的同时，她如饥似渴的学习政治、经济、哲学、历史，对中共党史尤感兴趣。江南大学荷花池畔，是校园情侣必去的地方，每当看到那一对对的身影，林岚不为所动，熟视无睹。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读书学习上。年纪不大就关注经济社会发展问题，忧国忧民，这为她后来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两年来，林岚从电视里，从报纸上，从耳闻目睹中，对清江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有了一定了解。想静下心来，查阅有关资料，写几篇文章发表在《清江日报》上，为清江市的发展谈些看法，题目已经拟好。
图书馆的工作，开展的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不仅是医务人员的学习场所，也是全院的文化园地。实行周日全天开放后，可乐坏了那帮年轻人，特别是对单身的小伙子们来说，图书馆不仅有名目繁多的书籍报刋杂志，由于林岚的存在，图书馆里好像有春风，有清凉剂，有一把火，是让人舒坦的地方。这些小伙子里，就有病理科技师米小禾，还有从F省医学院毕业的外科医生陈敬言。周日的图书馆就是他们的家。米小禾，大家都管他叫“小米儿” ，名不似人，长的高大方正，心地善良，在医院颇有口碑。哪家有需要帮忙的，往往不请自到。可在图书馆里，从没见他看过专业书籍，一会拿起报纸，一会拿起小说杂志，脖颈像涂了油，好像林岚身上有闪光的宝石，有绽放的花朵，吸引着他不安和兴奋的目光。米小禾有时想，假如有一只苍蝇，飞到林岚身上，他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把它赶跑，甚至拍死。可他环顾四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半只苍蝇也没有，不知道多少次让他失望。便使劲翻动书页，故意弄出声响，可能连标题都没看清。有时候，林岚会走过去，轻声提醒：“米小禾同志，保持安静”。这时的米小禾，觉得林岚的气息，绵绵的吹到了他身上，如春风一般让他惬意。林岚暗笑，心里叹一声：“傻孩子”。在此后的日子里，不管米小禾怎么故伎重演，怎么花样翻新，林岚权当没看见，更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笑。
陈敬言比林岚早来一年，个子中等，身板虽不健硕，也不算单薄。一头浓密的黑发偏分着，梳理的纹丝不乱。近视镜后面的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也透着精神。长的斯斯文文，给人的印象是少了点朝气，多了些老成。当图书馆建好后，陈敬言第一时间就跑去了，看到那么多的新书，图书馆布置的干干净净，陈敬言高兴的直咧嘴，对于他来说是如鱼得水。因为他棋牌不摸，球类不碰，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学习。他自己并不觉得是缺少了生活情趣，反而泡在图书堆里，其乐无穷。所以，这两年来，业余时间基本都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刚开始的时候，见了林岚会礼貌性的打个招呼，问一声：林主任好。然后在固定的位置上安靜看书，时而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时间久了，特别是最近半年来，每当林岚走过，陈敬言的眼睛，都会及时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以前看书，他不会走神的，总是那么专注。可现在不会了，有时林岚微笑的面容会出现在书页上，这一页有，翻过一页还有。林岚早看在了眼里，她觉得他不像米小禾，即使没有这些变化，也不像，具体还说不准。
陈敬言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和扎实的基本功，解剖层次、血管走向、神经分布，烂熟于心。加上胆大心细，虽说毕业才两年，已在胃肠外科展露头角。有一个周日的下午，图书馆就剩陈敬言一个人在看书，林岚在整理书籍报纸。陈敬言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对林岚说：林主任，我想工作两三年，等有了一定的临床经验后，报考S省人民医院肛肠外科知名专家章念灵教授的研究生，想在肛肠外科领域有所发展，正在备考。林岚听后，心想，一个能对别人说出心里话的人，是出于信任，林岚心存感激。立即说：好啊，好好准备，你能行，需要什么文献书籍资料给我说。
陈敬言点头嗯了一声。看天色尚早，林岚泡了一杯茉莉花茶递过去，陈敬言立马起身，慌里慌张双手去接，不小心触碰到林岚的手指，险些烫手。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充斥着陈敬言的口腔，也慢慢滋润着陈敬言的心。陈敬言仍在回味着触碰手指的瞬间，回味着林岚的手指滑润如玉，柔软似棉的感觉，目光轻轻地落在茶杯上。这时，林岚说她正着手写几篇文章，投稿《清江日报》，这不免让陈敬言刮目相看。林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雄鹰翱翔蓝天，首先要有坚强有力的翅膀，为此必须付出千百倍的努力。这个下午如此敞亮，面前这位年轻的外科医生，让林岚心头一颤，好感油然而生。
图书馆书橱里，最新版的《肛肠外科学》和《肛肠外科局部解剖图谱》，摆放在了醒目位置，陈敬言爱不释手。自从上次喝了林岚冲泡的那杯茉莉花茶，到现在他仍觉得口齿留香。周日不值班的话，处理完科里的工作，就兴冲冲地去图书馆。平日里也是，只要有些许空闲，不去图书馆就觉得无所事事。有时林岚不在，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还有，一想去图书馆，双脚还没移动，就耳根子发热，掌心出汗，胸口发紧，心跳就突突的加速了。有一次，也是个天气晴朗的周日，陈敬言想早早的去。他知道，每个周日，林岚总是早早就去开门开窗，通风换气了。低头急怱怱的，在进门的一刹那，跟林岚撞个满怀，正好碰到林岚身上最柔软的部位，疼的林岚“哎呀”一声，双手捂住了前胸。陈敬言连声说“林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林岚双颊飞出了红晕，“没关系的”，林岚说，“你看书吧，我出去一下”。 这一撞，撞出了春暖花开。把林岚心中情感的磐石撞开了一条缝。当晚，从不失眠的她，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心里想着，自己的美好是否应该属于他。
陈敬言虽然没有啥爱好，但在学生时代，还是读了些唐诗宋词的。有一段时间，对现代诗歌很痴迷。对格律诗的平仄韵律虽还把握不准，但兴致来时也写几首，读着顺口，抒发一下感情罢了，纯属自娱自乐。这一次，他要让所有的诗歌细胞，都兴奋起来，认真写两首送给林岚。这两年来，他所看到的是自信、睿智、说话办事得体、有理想的林岚，当然还有她丰姿绰约的外表，是他心里想要的那个人。跟林岚不一样，相撞的那个晚上，他没有辗转反侧，他要把一腔的火和浓浓的情，倾注笔端。凝思片刻，两首七言绝句就写好了，诗是这样写的：
第一首
初见
白衣轻曳影初斜
书卷微翻落晚霞
欲语还休心底事
春风已到第三花
第二首：
致意
案头书卷映清辉
浅笑犹含墨韵微
欲诉衷肠医者意
春风悄拂案头梅
第二天，陈敬言瞅准了机会，心不慌意不乱，迈着坚定有力地步伐，径直走到林岚办公桌前，微笑着说：“林主任，请你收下看看”。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林岚接过两张精美的读书卡片，看到字迹工整的两首诗歌，一下子就明白了，随即放到了抽屉里。神色羞赧的她，脸颊泛起薄红，像被春风拂过的桃花。嘴角偷偷抿出笑意，对陈敬言说：謝谢！虽然声音微如蚊吟，但陈敬言听得真切入耳，浑身热流滚滚。
林岚出身于军人家庭，爸妈都是部队离休干部。家风淳厚，家教谨严。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她，见多识广，从小志向远大。在江南大学读书时，不乏追求者，但理智战胜了情感，一心向学。甚至到清江人民医院图书馆工作的头两年里，也一心扑在工作学习上，从没想过自己的感情生活。心里憋着一口气，虽然没有明确的奋斗方向，但为了接受祖国的挑选，她时刻准备着。像雏鹰扑愣着羽翼一样，虽不知道诺大的天空哪一片属于她，她觉得只要翅膀够硬，总有振翅高飞的那一天。可是，当看到陈敬言那热辣的眼神，还有上次相撞之后，她心里的防线紧了又紧，绷了又绷。不可否认，这个年轻的外科医生，的确给了她很好的印象，成熟稳重，真诚待人，颇有男子汉气概，跟自己一样有着强烈的事业心。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心中的他，不正是这样的吗？她把陈敬言的两首诗轻轻的捂在胸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石子，投向了她内心本来平静的湖面，一刹那泛起层层涟漪，撞击着她的胸璧。她理了理思绪，摸了一下发烫的脸颊，主意已定，她要把那条防线扯断，还要把被陈敬言撞开裂缝的坚守多年的那块磐石，扔到对面的清江，让它永远沉入江底。让心里亮亮堂堂，干干净净的，像布置了一套新房，对，那是陈敬言的地方。想到这些，林岚害羞的笑了，情不自禁，提笔写了一首七言绝句，她要送给陈敬言表明心迹。林岚文笔相当好，写的散文语言朴实清新，让读者有春风扑面的感觉。还在读高中时，她爸爸的一个55年授中将军衔的老战友，在视察军区演习部队时，因天气原因，乘座的直升机撞上了英灵山，将军的英魂永远留在了那里。为了怀念将军，高中生的她，写了一篇散文，发表在了F省日报上，感人至深。
这次，写给陈敬言的七言绝句，就像她亲手栽种的一颗花，经过精心培育，第一次开花了，开得那么鲜艳。林岚的青春岁月，第一次绽放出火红的爱情花朵。她用娟秀的文字，抄写在带有红丝绳的读书卡片上，又别出心裁地喷了几下香水，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
答 君
共窗日暖卷常开
白衣不知几度来
莫道无声皆是默
书香早沁寸心苔
两个年轻人相爱了。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月朗星稀。两人牵手走在清江边上，像久别重逢的恋人。“小岚”陈敬业兴奋地说“你大学毕业来我院工作，是上帝的安排”。
“是啊”林岚的头轻轻靠在陈敬言身上，喃喃细语，“你也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落在了我心里”。“敬言”，林岚又接着说“我们都有各自的理想并为此准备着，先不要公开我的恋情，我们也不可能有过多的花前月下，好吗？敬言，你答应我”。“好的小岚，我听你的” 陈敬言顺势拥抱住林岚，说：“我已报考章念灵教授的研究生，对此充满了信心”。“祝你成功”，林岚说“我已着手撰写文章，争取早日见报”。两个人奋斗着的青春多么美丽！此刻，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片云，月亮趁机躲在了云后。陈敬言缠绵絮语，“小岚，我爱你”，林岚喘息着回应“嗯嗯，我也爱你”。
这年的十月，也就是林岚来医院工作的第四个年头，她撰写的三篇文章相继发表在《清江日报》重要版面：《完善我市公共服务体系，提升居民幸福感》，提出了优化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的措施；《以文化赋能，推动我市经济高质量发展》，阐述了文化产业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以及如何利用当地文化资源，打造文化品牌；《发挥图书馆功能，助力我市文化经济双提升》，强调图书馆在文化继承、人才培养等方面的作用，为城市文化经济发展提供智力支持。
这三篇文章的发表，随即受到了清江市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不久一纸调令，林岚去市委组织部报到。与此同时，陈敬言也收到了S省人民医院硕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分别前的那个晚上，俩人彻夜长谈。“敬言”，林岚深情地说，“这里是我们梦想起飞的地方，更是我们播撒下爱的种子的地方，期待着有一天，我们携手再来”。陈敬言不舍得看着林岚，哪怕多看一分钟，也是对自己的慰藉。
“小岚，我们一定来”陈敬言说。尔后，两人互增抄写的《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从此，两个深深爱着的年轻人，天各一方，在各自的领域兢兢业业，努力进取，用全部心血书写着传奇。
林岚在清江市委办工作，由她撰写或整理的材料，语言质朴，条理清晰，再加上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很快得到了市委书记李衷的赏识，不久便做了她的秘书。耳濡目染，在政治认知、思想觉悟、实践能力等方面不断进步，变得更加理性、稳重和富有远见。李衷早年也毕业于江南大学，读的是哲学专业，毕业后曾在清江大学马列主义学院任教，后期从政，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她很看好林岚这个小师妹。这些年，清江市各项发展指标，都位居F省前列。林岚在此后的日子里，在经历多次基层实践和重大事件处理后，善于平衡各方利益，精准把握政策方向，逐渐成长为F省的政坛新星。她忠诚、勤奋、务实，视野开阔，工作中有独到的思路和切实可行的措施。升任F省副省长后，分管全省文教卫生工作，基层一线都留下了她的身影。乡镇卫生院里翻看葯品台账，高校实验室问科研成果的转化，沤心沥血，忘我工作。退休的那一天，安然地走出省政府大楼，阳光透过梧桐，落在了她大方得体的衣着上。手机不断收到这样的信息：“林省长，我们小学的新操场建好了！”，“林省长，我们乡镇卫生院病房大楼开始启用了！”看到一条又一条这样的信息，她脸上掛着悠然地微笑。
陈敬言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出国留学，获医学博士学位，谢绝挽留，毅然回到了S省人民医院，在肛肠外科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退休时已是享誉国内外的知名专家了。
当年在清江人民医院分别后，一个政务缠身，一个学习繁忙，除了吃饭睡觉，在剩余的几乎不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尽可能的保持联系，满是叮嘱和思念。偶尔相见，也是匆匆而别。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悄悄缠绕，枝叶却伸向各自的天空，在风里偶尔碰一下叶尖，又迅速分开，继续向着各自的阳光生长。这三十多年的隔空对望，都清楚的知道彼此奋斗的足迹和忙碌的身影。仿佛沐浴着同一缕阳光，就连呼吸的空气里，仿佛都有彼此的气息。这么多年来，都为对方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收获而欣喜万分。心灵的陪伴，让他们感到快乐，让他们内心安宁和满足。
中秋佳节，万家团圆。在清江市人民医院旧址，在这个六角亭子里，陈敬言跟林岚回首往事，脸上写着无怨无悔，写着云淡风轻。中秋的月亮升起来了，像被精心擦拭过的银盘，悬掛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边缘圆润的没有一丝棱角，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那清冷而光滑的弧度。周围的星星都显得暗淡了，天地间的一轮圆月，把清辉慷慨的洒向每一个角落，带着几分温柔，带着几分静谧，还有几分让人想家的暖意。林岚抬头看着饱满明亮的圆月说，“敬言，今晚的月亮真圆真亮啊！” “是啊，小岚，我们终于团圆了！”陈敬言搀起林岚，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回吧”。他们入住的清江宾馆，就在清江的对岸，此刻鲜红的霓虹灯字样，带着喜庆分外耀眼。月光给树梢渡上一层银霜，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他们牵手向宾馆走去，向美好走去。陈敬言全身燃烧着青春般的火焰，林岚风韵犹存，笑靥如花。今晚的清江宾馆将是不眠之夜，迎接他们的，是美丽的风光，和热烈绽放的红玫瑰。
作者简历：张宪忠，男，1956年12月出生；
1976年2月入伍，历任卫生员，助理军医，军医；1991年转业至地方，从事医疗卫生工作。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偶有作品见诸报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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