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白玉兰花开春风里》,恍如跟着作者在早春的小院里踱了半圈,鼻尖还沾着玉兰那股清润的香,心里头也被那树素素净净的花,填得敞亮起来。这哪里是写花,分明是借一树玉兰,把早春的意趣、生活的通透,都揉进了字里行间。 文章的开头就透着巧劲。一场来去匆匆的春雪,把冬的尾巴和春的苗头拧在了一处。雪落得急,化得也快,连带着冻僵的气温都跟着活络起来,像是老天爷递了个含糊的暗号:春天要来了。紧接着,那树玉兰就撞了进来——不是半遮半掩的试探,是千朵万朵压满枝头的热烈,像刚落的雪还没化。这对比来得干脆:雪的白是冷的,凝着冬的余韵;玉兰的白是暖的,裹着生的力道,一下子就把早春的鲜活立住了。
写花的部分,最见笔力。作者没堆砌辞藻,全是实打实的细节:花瓣厚得像琢过的白玉酒杯,阳光底下能看见婴儿皮肤似的细纹路,香气淡得专往鼻子里钻,清清凉凉沁到心尖上。这些描写不飘,是蹲在树下能摸得着、闻得到的真实。更妙的是写玉兰的“傲气”——别的花都是先抽叶后开花,偏它光秃秃的枝桠先冒花骨朵,孤零零地开,反倒开出了风骨。古人说“素英未叶先凝韵”,作者把这句诗揉进文字里,没有掉书袋的生硬,反倒让玉兰的性子更鲜明了:不依附,不讨好,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开。
但这篇文章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花本身,是花底下的人。路过的老太太牵着蹦跳的小孙子,一句“短才稀罕呢”,藏着最朴素的生活哲学。我们总盼着长久,却忘了短暂才是最勾人的念想——就像玉兰,正因为开得短,才让人忍不住天天绕到树下看,才会在花瓣落下时,心疼地捡起来凑到鼻尖端详。还有打太极的大爷,收势时望着花树笑,说要“借花气”,听起来像是玩笑,细想却透着道理:人见了干净的东西,心里头也会跟着透亮。玉兰的白,是不带一点杂质的,站在这样的花树下,连呼吸都觉得轻了,那些平日里堵在胸口的烦心事,好像也跟着花瓣落了地。
作者还懂“留白”。写王维诗里的辛夷花,写深山里无人问津的玉兰自在开落,和城里这棵被人围着看的玉兰,悄悄做了对比。山里的玉兰没人惦记,照样开得轰轰烈烈;城里的玉兰被人捧着,也没丢了那份傲气。其实不管在哪里,玉兰还是玉兰,开得自在,落得坦荡。这像极了我们的生活:有人挤在闹市讨生活,有人守在乡野度时日,可只要心里头敞亮,像玉兰那样不拧巴、不纠结,就能活出自己的韵味。
结尾那句“该醒醒了,该敞开了,该像这玉兰一样,痛痛快快地活一回”,是整篇文章的魂。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玉兰都能不管不顾地开,我们又何必总缩着、藏着?那些梗在喉咙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在心里盘了百八十遍想做又没做的事,像玉兰的花骨朵似的,攒着劲儿,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痛痛快快地绽放。哪怕花期短,哪怕没人看,那又怎么样?开过了,就不算辜负。
这篇文章好就好在“真”。没有刻意煽情,没有故作高深,就是把一个清晨撞见玉兰的小事,慢慢道来。从看花到看人,从古人的诗到当下的念想,层层叠叠,却丝毫不乱。读着读着,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巷口撞见第一朵迎春的那种惊喜——原来春天不是日历上冷冰冰的数字,是撞进眼里的一树白,是沾在鼻尖的一点香,是老太太嘴里那句接地气的话。
好像还能看见那树玉兰,在早春的风里开着。花瓣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地上,还保持着开的姿势。那是一种底气:来就来了,开就开了,落就落了,坦坦荡荡,干干净净。这大概就是春天的意思,也是生活的意思——不用等谁来认可,不用怕花期短暂,只要痛痛快快地活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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