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硬菜
在伊犁,硬菜是整只羊的事——
馕坑里滋滋冒油的
整只,
清水里咕嘟咕嘟的
二十六只碗里盛着的
整只。
甚至还有整只的
骆驼
姥爷说:
羊不宰,哪来的新鲜羊肚子?
他说这话时
眼睛瞄着羊头,
连着羊头的羊脖子。
我们撕肉不用筷子,
手指沾着油,
笑得像草原的风。
一把盐就够了,
羊脑花嫩得像天山刚化的雪。
后来我去了潮汕。
师傅把一颗牛头
拆成十八道诗。
牛舌配黑鸡枞,
脆的脆,嫩的嫩;
牛眼拌皮蛋,
黑的亮,糯的糯。
那碗牛脑炒饭,
白米裹着脑花,
滑进嘴里时
我想到了汉人街的羊头——
原来天下硬菜,
各有各的硬法。
一个巧得绣花似的,
一个真得跟命似的。
岭南烟火气,
天山云杉魂,
谁也压不过谁。
下次谁再问哪个更硬,
我就倒满酒,
让他尝尝:
这是锡伯人二十六只碗里
一把盐唤醒的草原,
那是潮汕人十八道菜里
镬气升腾的海洋。
同是人间硬核,
各领风骚。
(霍和平 锡伯族 退休公务员 现居新疆伊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