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七律·步韵杜牧《早雁》
文/隆光诚(广西南宁)
篱外霜英寂寞开,顽飔寒气啸声哀。
穿云奔逸千峰过,举翅扶摇万里来。
有义清才应振起,无边肃景已归回。
贞心狷志谋弘道,不羡禅师卧石苔。

杜牧《早雁》原玉:
金河秋半虏弦开,云外惊飞四散哀。
仙掌月明孤影过,长门灯暗数声来。
须知胡骑纷纷在,岂逐春风一一回。
莫厌潇湘少人处,水多菰米岸莓苔。
☆守韵承古,以诗弘道
作者:若欣
步韵唱和是中华古典诗词独有的创作范式,它以严守原诗韵脚与平仄为法度,以赓续文脉、抒怀言志为内核,如同“戴着镣铐起舞”,最能检验诗人的格律功底与精神格局。隆光诚先生作为广西南宁的资深诗人、中华诗词学会与广西诗词学会会员,深耕古典诗词创作多年,其《七律·步韵杜牧〈早雁〉》是《步韵杜牧七律十首》中的开篇之作。这首诗既恪守杜牧原诗“开、哀、来、回、苔”的韵脚次序,又跳出晚唐乱世的悲怆语境,以秋雁寄志、以霜英明心,将当代文人的贞心狷志与弘道理想熔铸于平仄之间,在与千年前诗圣的跨时空对话中,完成了古典诗词的传承与精神境界的升华。品读此诗,既能感受七律格律的严谨之美,更能体悟诗人不慕隐逸、勇担道义的赤子情怀,令人心潮澎湃、回味悠长。

杜牧的《早雁》是晚唐咏物抒怀诗的巅峰之作,藏着乱世文人的悲悯与忧思。唐武宗会昌二年,回鹘乌介可汗率部南侵,北方边民流离失所、仓皇南逃,时任黄州刺史的杜牧听闻惨状,以早雁为喻写下这首诗。首联“金河秋半虏弦开,云外惊飞四散哀”,以“虏弦开”暗喻战事突发,“四散哀”直写雁群惊惶,实则喻指百姓流离的惨状,奠定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颔联“仙掌月明孤影过,长门灯暗数声来”,以长安宫阙的凄清之景衬孤雁的孤寂,暗含对流民无依的怜惜;颈联“须知胡骑纷纷在,岂逐春风一一回”,点出战乱未平、归乡无望的现实,满是无奈与怅惘;尾联“莫厌潇湘少人处,水多菰米岸莓苔”,劝雁留居潇湘僻地,是乱世之中对苍生的宽慰,也是文人无力补天的退守。全诗以雁喻人、比兴象征,婉曲含蓄,尽显杜牧忧国忧民的儒者本心,成为晚唐七律的经典范本。
隆光诚先生的步韵之作,严守步韵之规却不泥于古意,以全新的意象与情感,书写当代文人的精神追求。首联“篱外霜英寂寞开,顽飔寒气啸声哀”,以篱边秋菊(霜英)替代原诗的金河战场,以寒风(顽飔)替代胡骑弓弦,开篇勾勒出寒秋清寂之景。“霜英寂寞开”写秋菊凌霜绽放的坚韧,“顽飔寒气啸声哀”写环境的肃杀,此处的“哀”并非战乱之悲,而是文人独处的清寂与坚守的孤寂,既合秋景之实,又藏心境之幽,为全诗铺垫出清冷而刚健的底色。颔联“穿云奔逸千峰过,举翅扶摇万里来”,笔锋陡然昂扬,写秋雁穿云破雾、飞越千峰,振翅扶摇、万里而来,一改原诗孤影凄惶的姿态。“奔逸”写雁之迅捷,“扶摇”状雁之高远,对仗工整、意境开阔,既是咏雁之雄姿,更是喻诗人心怀远志、不惧艰险的气魄,实现了从“悲雁”到“鸿鹄”的意象升华。
颈联“有义清才应振起,无边肃景已归回”,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将咏物转向言志。原诗此联叹战乱未平、归期无望,满是怅惘;而隆先生此联则写心怀道义的清雅才俊,理应振奋而起、有所作为,无边的萧瑟秋景随时节归回,暗含否极泰来、奋发有为的期许。“清才振起”是对当代文人的期许,“肃景归回”是对时序轮回的通透,一扬一叹之间,尽显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与原诗的沉郁形成鲜明对比。尾联“贞心狷志谋弘道,不羡禅师卧石苔”,直抒胸臆、点明主旨,是全诗的精神核心。原诗尾联劝人隐逸安身,是乱世的无奈退守;而此联则宣告诗人坚守坚贞之心、狷介之志,只为弘扬正道、追求理想,绝不羡慕隐居山林、卧石观苔的隐逸生活。“贞心狷志”是文人的风骨,“谋弘道”是文人的担当,一句“不羡”,道尽诗人不慕浮华、勇担使命的初心,将全诗的精神境界推向顶峰。
步韵作诗的难度,在于既要严守韵脚、平仄、对仗的三重束缚,又要摆脱原诗意象与情感的桎梏,写出自家心意。隆光诚教授此诗,尽显深厚的诗词功底:韵脚与原诗完全一致,平仄协调、音韵和谐;颔联对仗精工,“穿云”对“举翅”“千峰过”对“万里来”,词性相对、意境相融,尽显七律的建筑美与音乐美。更难得的是,诗人采用“反向立意”的创作巧思,以秋菊、寒飔、凌云之雁替代原诗的战场、宫阙、惊惶之雁,以弘道担当替代隐逸悲悯,在相同的格律框架内,完成了从“乱世忧民”到“盛世弘道”的精神跨越。这种创作,不是对经典的简单模仿,而是对古典诗词精神的当代诠释,是中华文脉在新时代的鲜活延续。
作为扎根南国的诗人,隆光诚先生始终以传承古典诗词为己任,在白话文盛行的当下,依然坚守平仄、锤炼字句,以步韵唱和的方式致敬先贤、抒发情怀。这首《步韵杜牧〈早雁〉》,不仅是一首格律严谨、意境优美的七律,更是当代文人精神的写照:不避清寂、不慕隐逸,以笔墨为炬,以诗词为媒,坚守道义、弘扬正道。诗中的“霜英”是坚韧的象征,“秋雁”是远志的载体,“贞心狷志”是不变的初心,字字句句都藏着诗人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对理想追求的执着。
品读这首诗,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步韵唱和的艺术之美,更是中华文人精神的千年传承。杜牧的《早雁》是乱世悲歌,藏着对苍生的悲悯;隆教授的步韵诗是盛世高歌,载着对弘道的担当。一古一今,一悲一昂,在韵脚的呼应中,完成了精神的接力。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这样的古典诗词创作尤为珍贵,它让我们看到,中华诗词从未过时,依然能承载文人的情怀,依然能传递精神的力量,依然能让我们在平仄音韵中,感受文脉的厚重与璀璨。
隆光诚先生以步韵之笔,承千年诗心,以弘道之志,书当代情怀。这首《七律·步韵杜牧〈早雁〉》,是古典诗词当代创作的佳作,更是文人风骨的生动见证。愿这样的坚守与创作越来越多,让中华诗词的文脉,在一代代诗人的笔下,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