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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公丕炎先生新著《公丕炎画选·速写卷》面世了。这位生于泰山脚下的艺术大家,以万张速写为基,以笔墨山河为骨,在版画与国画的多重探索中,构建起兼具传统文脉与当代精神的美学世界。其作品既有岱岳巍峨的厚重底蕴,又具云气流转的灵动生机,将生活的烟火气与艺术的清雅意熔铸为一,最终成就“集来名迹而成奇观”的美学境界。
一、师承为脉:墨香茶韵里的薪火相传
2026年1月20日,雪后初霁的泰安,暖阳融融。我与书家张同力先生赴绘画大师公丕炎先生家中雅集,茶盏间,天南海北,古艺今术,谈及共同敬仰的恩师朱复戡先生,宾主抚今追昔,往事如风。公先生珍重地取出三方印玺——那是朱复戡先生当年亲手为他所治,石质温润,印文古穆,静静诉说着一段翰墨传承的往事。
文革时,朱复戡先生蛰居泰安通天街南门外县人委宿舍,与我家咫尺近邻。公丕炎先生时供职副食品公司,因痴迷艺术,经常在朱老家与我邂逅。他深知朱老因文革冲击,生活拮据,便时常送去各种生活票证,于无声处传递着诚挚敬意;公先生得朱老亲炙,从笔墨技法到创作理念,这份超越年龄与身份的忘年之交,在岁月洗礼下,愈发醇厚。
1978年春节,公先生造访朱老贺春,我叨陪末座,公先生拿出自己剪贴汇订的“名家作品集”,请朱老题写封面,朱老看过,啧啧赞叹公先生的执着精艺,若有所思,挥毫题写“集来名迹蔚奇观”,朱老一语成谶,公先生一路千山万水,风磨霜砺,博取众长,从善如流,终成大家。

公先生坦言,自己速写中“以线立骨”的笔法,正是源自朱老篆刻的启发。在他的画室里,泛黄的速写本与朱老刻制的印章常被并置陈列——那些记录泰山松影、渔港晨曲的线条,与印文里秦玺汉印的厚重、草书笔意的流转一脉相承。这种“刀笔同源”的美学自觉,让他的绘画从起步便立于高格,速写里藏着篆刻的骨力,绘画里凝着书法的气韵。
二、生活为源:速写里的美学根基
“生活是绘画艺术的源泉”,公先生朴素的认知,构成其美学体系的基石。他的艺术起点不仅是学院派的程式训练,而是行走于大地的生活体验。从泰山的岩峦叠嶂到江南的烟雨楼台,从塞北的草原坦途到异国的风土人情,六十余年的艺术生涯沉淀,这些看似即兴的线条记录,实则是其美学思想的实现。
在公先生的速写中,借鉴西方速写对光影的理解,但他的线条更具中国书法的写意性。在《泰山松影》里,遒劲的弧线勾勒出松枝的坚韧,飞白笔触模拟树皮的皴裂,寥寥数笔便将泰山松“负势竞上,互相轩邈”的姿态活跃于纸面。这种“以线立骨”的手法,源自他对传统国画“骨法用笔”的深刻领悟,却又在速写的速度感中焕发新生。
他的速写关注现实世界的丰富性。在《渔港晨曲》中,渔民的斗笠、渔网的经纬、渔船的轮廓被精准捕捉,线条的粗细变化与墨色的浓淡对比,生动呈现出渔港的喧嚣与生机。这种对生活的敏锐观察,使他的作品始终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他说:“生活中一幅幅美妙的影像吸引着我,也激动着我。”
在长期的磨炼中,公先生提炼出“好眼力、好线条、好构图、好主体”的四好标准。这种训练让他能够在瞬间把握物象的本质特征,将纷繁复杂的世界转化为简洁而有力的视觉符号。当这些符号进入国画创作时,便生发出独特的艺术魅力。
三、笔墨为韵:传统中的现代转化
作为兼具版画与国画造诣的艺术家,公先生的美学体系呈现出鲜明的跨界特征。他的版画作品如《巍巍泰山》,以黑白对比强化视觉冲击力,刀痕的刚劲与木版的肌理形成独特的审美张力;而国画作品《大吉图》则以没骨法绘鸡,色彩浓艳而不失雅致,笔墨间流淌着文人画的意趣。这种跨界实践,使其美学思想既有版画的现代性,又具国画的传统性。
在花鸟创作中,公先生展现出对传统的创造性转化。他笔下的雄鸡尤为精妙,继承了任伯年、齐白石的写意传统,却又融入现代构成意识。
在《盛世吉祥》中,雄鸡的造型被简化为几何形态,红冠如炬,黑羽似铁,背景的留白与主体的饱满形成强烈对比。这种处理既保留了“鸡有五德”的文化寓意,又赋予作品现代审美气息,因此他被业界誉为“鸡王”。
其山水画则体现了“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传统理念。在《泰岱朝晖》中,他以斧劈皴表现山石的硬朗,以积墨法营造云海的氤氲,将泰山的雄浑与灵秀完美结合。不同于古人“可居可游”的山水理想,公先生的山水更具当代精神的表达。他在《黄山烟云》中运用泼墨与破墨技法,使画面呈现出西方印象派的视觉效果,却又始终保持着中国山水画的精神内核。
在色彩运用上,公先生突破了传统文人画“水墨为上”的束缚。他在《秋实图》中以朱砂点柿,以花青绘叶,色彩对比强烈却和谐统一。这种对色彩的大胆运用,既源自民间美术的滋养,也受到西方现代绘画的启发,最终形成“重彩写意”的独特风格。他认为:“色彩是情感的直接表达,不应为传统所囿。”
四、生命为魂:美学中的人文关怀
公先生的美学思想始终贯穿着深沉的人文关怀。他的作品不仅是对自然的摹写,更是对生命的礼赞。在《抗疫系列》中,他以速写记录医护人员的逆行身影,线条的颤抖中蕴含着对生命的敬畏;在《乡村振兴图》里,他用明快的色彩表现新农村的变迁,画面洋溢着对时代的讴歌。这种将个人情感与时代脉搏相连的创作理念,使其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审美价值,成为记录时代的视觉文献。
在《母爱》这幅作品中,他以极简的线条勾勒出母鸡护雏的场景,画面虽简,却饱含温情。这种对生命本能的赞美,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生生不息”的哲学思想。而在《松鹤延年》中,他将松树的坚韧与仙鹤的高洁融为一体,表达了对生命永恒的向往。这些作品不仅具有审美意义,更承载着文化传承的使命。
公先生的人文关怀还体现在对公益事业的投入中。他坚持以书画服务社会,经常参与赈灾义卖与文化扶贫活动。这种“艺以载道”的实践,使其美学思想不仅停留在理论层面,更转化为温暖人心的社会行动。正如他所说:“艺术家的责任不仅是创造美,更要传递爱。”
五、集成为境:美学体系的当代启示
公先生的美学实践,为当代中国画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他以万张速写为基础的创作方式,证明了传统笔墨与现代生活可以深度融合;他跨界版画与国画的探索,打破了画种之间的壁垒;他将人文关怀融入艺术创作的理念,彰显了艺术的社会价值。这些探索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命题: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下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当代美学体系。
在公先生的作品中,我们看到“集”的智慧——集生活之美、集传统之韵、集生命之魂。这种“集成”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创造性的转化。他将西方速写的观察方法与中国书法的线条表现力相结合,将民间美术的色彩意趣与文人画的笔墨精神相融汇,最终形成“集来名迹蔚奇观”的美学境界。
这种美学境界在当代语境下具有特殊意义。在图像泛滥的今天,公先生坚持手绘的创作方式,强调艺术家的在场性与体验性;在文化趋同的背景下,他坚守中国文化的主体性,以笔墨讲述中国故事;在功利化的艺术生态中,他保持着对艺术的纯粹热爱,以作品传递人文温度。这些品质使他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艺术家,更是当代中国美学精神的践行者。
回望公丕炎先生的艺旅,我们更能理解恩师朱复戡先生“集来名迹蔚奇观”的深刻内涵。它不仅是对艺术家成长的指路明灯,更是对中国艺术发展路径的启示:唯有扎根传统、拥抱生活,开拓创新,才能在当代语境下创造出真正具有民族特色与时代精神的艺术奇观。正如泰山之巅的喷薄日出,公先生的绘画美学,正是这样一种“集大成”的当代路径,用毕生对艺术高峰的攀登,实践“集来名迹蔚奇观”的不朽辉煌!

文图提供|吕大明
主编|李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