菏泽土话里的“十五”,是我们不该丢的根
文\李麒麟
今儿个是正月十五,搁咱们菏泽老辈人嘴里,不兴叫啥“元宵节”,更不兴叫啥“上元节”,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今儿过十五了。”
这句话,听着土,听着俗,可它亲。
你要是跟村里的老人说“元宵节”,他得愣一怔,寻思半晌才反应过来:“哦,你说过十五啊!”你要是跟他讲“上元节”,他怕是得摇摇头,觉得你这孩子出去几年,说话都变得“洋里洋气”了,听不惯。
可偏偏,这种“土话叫法”正从咱们的口语里一点点消失。年轻人在外头打工、上学,回来一口普通话,问起来就说“元宵节怎么过”。孩子们在学校里学的也是“元宵节”,回到家跟爷爷奶奶说话,都不知道“过十五”是啥意思。慢慢地,那个在菏泽土地上说了几百年的“十五”,就要被我们弄丢了。
这不是小事,这是对传统的一种背叛。
咱们得明白,“十五”这个叫法,不是随便来的,它有根。农历每月十五,月儿正圆,这是咱们老祖宗用阴历计时留下来的老规矩。一年里头,有好几个“十五”都是节: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八月十五,十月十五。每一个都和月圆有关,每一个都寄托着人的念想。
正月十五,年过完了,月亮圆了,一家人吃了最后一顿好饭,明儿个该出门打工的就要走了,这顿团圆饭吃得格外香,也格外酸。
七月十五,月亮也圆,可这天是鬼节,得给老去的亲人烧纸上坟,月亮底下,是活人对死人的念叨。
八月十五,中秋节,月亮最圆最亮,可人往往不团圆,出门在外的人看着月亮想家,家里人看着月亮想他。
十月十五,下元节,老辈子人在这天祭水官、祈平安,盼着冬天顺顺当当,来年有个好收成。
你看,这一个个“十五”,都是按着农时来的,按着月亮来的,按着庄稼人的日子来的。它是以乡土为根基的,是乡间的流行语,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情愫。一说“过十五”,老少爷们儿都知道咋回事,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就上来了。
可你再看看那些“洋气”的叫法——上元节、中元节、中秋节、下元节。好听是好听,雅致是雅致,可它不亲。你问问村里的二大娘,啥叫“上元节”?她准得懵。你问问赶集的老王头,啥叫“中元节”?他得寻思半天。这些叫法,是文人起的,是官方定的,是写在书上的,它跟咱老百姓的日子隔着一层。
我不是说这些叫法不对,它们有它们的历史,有它们的讲究。可咱们说话得分场合,写文章可以用书面语,可面对面拉呱、唠嗑、打招呼,还是得用土话,用那些打小就会说的话。因为只有这些话,才能把人心拉近,才能把那股子热乎气儿传过去。
你看咱们菏泽土话里的字儿,多有味儿。“今儿过十五了,恁家包扁食了不?”“走,上俺家吃汤圆去,俺娘煮了一锅。”这话听着,多亲,多热乎,多有烟火气。你要是换成“今日元宵佳节,府上可备汤圆?”那还叫拉呱吗?那叫念课文。
可如今,这种“亲”正在变淡。年轻人觉得说土话土气,觉得说“元宵节”洋气、时尚。他们不知道,这种跟风,不是时尚,是对传统的背叛。传统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不是书本上的文字,它在咱们嘴里,在咱们日常的每一句话里。你把叫法改了,慢慢地把根儿也就丢了。
更要紧的是,咱们还得给下一代“输入”。现在的孩子,从小看电视、玩手机,学的是普通话,说的是标准音。他们本来就离土话远,咱们要是再不在家里跟他们说土话,不教他们“过十五”这种老叫法,那再过两代人,谁还知道菏泽话里有过这些讲究?谁还知道正月十五叫“十五”,七月十五也叫“十五”?谁还知道这些“十五”里头藏着庄稼人的盼头和念想?
所以,我今儿说这些,不是挑刺儿,也不是较真儿,就是想提醒大伙儿一句:咱们的脑子越来越好使了,文化水平也越来越高了,可那些老辈子传下来的东西,不能丢。那些土话里的词儿,那些“十五”“八月十五”“腊八”“小年”的叫法,得接着往下传。这是咱们的根,是咱们的魂儿,是咱们菏泽人走到哪儿都忘不掉的乡音。
今儿是正月十五。我打心眼儿里愿意说:过十五,盼团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用土话讲,就是:十五了,都好好的,明年还一块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