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三月怀中诉杂感
作者:王佐臣
泰戈尔那句“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的名言,彰显对时光与大地无限膜拜,年轻阅读总觉似懂非懂,直至走过八千里路云和月,白了头才懂此言,乃彰显历经世态炎凉后的通透,亦展示饱经沧桑慈悲之心。换句话来说:终其一生不过是为了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在琐碎的日常中,活出灵魂的深度与广度。当然此乃一己心愿,做得到与做不到,全仗天时地利人和眷顾,还有冥冥之中的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一转身我已行至暮年,从前的英雄气短也罢,曾经那儿女情长也好,终归是淡了。这世间名利场中的喧嚣,身心内是非爱恨的纠葛,都该如秋叶般轻轻拂落,再也荡不出一丝涟漪来了。此刻所求,不过是静守一方庭院,看花开花落,听鱼跃浅池,在晨昏交替中,感念这光阴与大地的厚赠。时下正值阳春三月,生机盎然。放眼溪水解冻,新柳垂丝,绿苗含笑,教人想起了生命之源头。俯身浇灌新芽,指尖沾了泥土的微凉,心头却涌起暖意。这双手,曾由父母牵引着蹒跚学步,他们以生养抚育之恩,为我筑起最初的港湾。如同那默默滋养万物春溪,伟大的爱无声却深远。此刻静坐,对着满园春色,心中唯有深深的膜拜与感恩。我忘不了盛夏荷塘,亭亭净植。曾几何时,我们也如这荷花,在烈日风雨中挺立,追逐过繁华,也经历过凋敝。那些人生的所遇所见,无论带来的是灼人的悲恸还是沁心的喜悦,都如荷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过光华,最终归于平静,化作滋养心田的领悟。不再执着于得失,像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懂得放下,方得自在。遥想东汉徐孺子,太守陈蕃特设“悬榻”以待,他却甘守清贫,耕读传家,其淡泊如夏夜清风,拂去尘嚣。也忘不了那秋菊傲霜,心归简静与淡泊。 秋风起时,庭菊凌霜。人至暮年,恰似这深秋时节,褪去了夏的炽烈,沉淀下金黄的从容。不再需要华服盛宴的装点,“七十不添衣,八十不祝寿”古训,道尽了繁华落尽后的本真。英雄豪情、缠绵爱恨,都如过眼云烟。静下心来,专注于眼前的一盆菊,几尾鱼,在简单重复的劳作里,体会“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的豁达。林语堂先生的《静心谣》回响耳畔:“醒也罢,醉也罢,半醉半醒为最佳…得也罢,失也罢,患得患失误年华。” 得失悲喜,皆可付之一笑。更忘不了冬炉蕴暖,感念如常。 冬日围炉,窗外或飘雪,或只是清寒。炉火噼啪,暖意融融。此刻,最宜感念。感念时光虽逝,却留下了满心故事与智慧;感念大地无言,四季轮转不息,仍慷慨供给滋养。摩挲着旧信札,或只是对着炉火出神,那些故去的音容笑貌,那些经历过的悲欢离合,都成了生命画卷上不可或缺的笔触。正是这些“无意义”的碎片,被我们以感恩和领悟细细编织,才成就了这独属于自己、心之所往的模样。啊!人生本无预设的意义,恰如四季风景流转,各有其美,亦终将更迭。暮年的智慧,便是在这静守与感念中,把岁月赋予的悲喜沉淀为内心的平和,将看似平凡的日子,过成一首欲说还休、韵味悠长的散文诗。茶烟袅袅,鱼影悠悠,心静处,万物皆安。
老了后才渐渐明白,原来人生没有白走的路,而且每一步都得算数。幸福不在于拥有最好的一切,而在于把一切变得最好。从前成了历史,未来谜雾重重,今天,惟有今天攥在手心可以掌控。必需明白,生命的内涵不在于你呼吸的次数,而在于那些能够让人屏息时刻。更要了解生活不是等待风暴过去,而是自己应学会在恶劣环境内翩翩起舞。我记不起是谁说的了“最清晰的脚印,往往印在最泥泞的路上”,在我看来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更适后借此来善待余生,安抚那孤寂与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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