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在《人生的意义与价值》里说,根据他个人的观察,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一无意义,二无价值”。不管走运的,还是不走运的,都是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不知道为什么活过一生,他们也从来不考虑这样的哲学问题。当今世界上战火纷飞,是一个十分不安定的时代。但他相信,不管经历多少曲折,人类总会越变越好,人类大同之域绝不是一个空洞的理想。
但是,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必须经过无数代人的共同努力。有如接力赛,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一段路程要跑,又如一条链子,是由许多环组成的,每一环从本身来看,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但是没有这一点东西,链子就组不成。他最后简短地归纳如下:如果人生真有意义与价值的话,其意义与价值就在于对人类发展的承上启下,承前启后的责任感。

想想看,我们绝大多数人是不是都在按部就班走完自己的一生?该上学时上学,该工作时工作,该成家时成家,该退休时退休,至于价值和意义,很少有人去思考和总结,只是被时代推着走罢了。有人说“人生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意义是自己赋予的。”这应该是少数对人生动过一点脑筋的人说的。但这个结论总觉得有点虚无论的嫌疑,今天,看到季老先生给出的答案——对人类承前启后、承上启下的责任感。我直呼完美,此言如炬火,照亮了平凡与伟大之间的隐秘通道。
诚然,我们常被一种观点笼罩:世界上仅有1%的人是精英,是能够改变世界的人;其余99%的人不过是芸芸众生,是时代的背景与尘埃。按照这种说法,绝大多数人仿佛只是来这世上“走了一遭”,未曾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但季老的“链环”之喻,为我们提供了更宏大的视角:历史的延续和发展并非仅由塔尖的辉煌构成,更有无数看似微小的“一环”紧密衔接而存在。没有这每一环,链条即断,历史之河也将干涸。于是,普通人的生命轨迹获得了被重新审视的机会。

我们抚育儿女,不仅是生命的延续,更是在文化与精神上的托付。我们将自己从上一代承接而来的价值观、文化记忆和生命体验,经过自身的消化与升华,郑重地交付给下一代。这份传承构成了一条精神的河流,绵延不绝。我们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尽职尽责、真诚待人、邻里互助,都是在维系着这个庞大网络的每一处链接。这份“承前启后”的责任,让每一个生命找到了自己在时间长河中的坐标。我们或许不是那改写历史的1%,但我们稳稳接住了上一代传来的温度,并努力将它,连同我们自身的热量,传递给下一代。或许他们也不是那改写历史的1%,但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谁又能断言,在那漫长的传递中,不会在某一环上迸发出改变世界的光华呢?我们尽心守护的平凡,正是未来萌生所有不凡的土壤。因此,人生的意义,或许不在于你是否成为那条链子上最耀眼的一环,而在于你是否意识到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并通过让这一环足够坚实和稳固,来完成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庄严的交接。这,或许便是平凡生命的崇高所在,也是季羡林先生留给我们的温和而坚定的答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