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凛然不可逼视 高美已冠古今 —— 略论《好大王碑》的书法特色
林伟健
《好大王碑》结体憨态自然,稚拙古朴,妙趣横生,耐人寻味。书法的结体,亦称“字法”、“结字”,是指汉字的间架结构,具体指每个字点划的安排与态势的布置。汉字尚形,书法更是以形经营位置,所以结体尤为重要。清冯班在其《纯吟书要》中云:“书法无他秘,只有用笔与结字耳。”可见,书法十分注重结体。《好大王碑》书写于东晋年间,长期未被世人所识,如明珠埋于泥沙之中,经历1500年后才重现于世人眼前。物换星移,岁月沧桑,整块碑石已显班驳陆离,碑石上有些字经风化而残蚀或损毁,但其神韵不减,仪态自具。《好大王碑》的结体有一种有趣的憨态,舒展自如,收敛随意,书写时那种用笔自然、挥洒奔放的意味跃然于字中。每一个字的结字立足平正,且疏简开张,行止有度,颇具童趣天真,稚拙之中又有一种厚重朴实的古味。细观碑文中,有些字看似经过特殊处理,对其结构或偏旁作出夸张、简省的用笔,更显出其特有的憨态、拙味,细品之后,饶有趣味。如“力”、“于”、“九”等字的笔划变化(见图1),“恩”、“息”、“男”等上下结构的字上松下紧(见图2),“龍”、“就”、“服”等左右结构的字左宽右窄(见图3);又如凡呈方框“口”、“日”、“田”等在字中写得非常大,显得很突出(见图4)。这些特殊处理方式,与通常的结体习惯不同,更显出《好大王碑》独特的稚拙和率真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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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王碑》用笔简散单纯,圆浑雄厚,收放自如,意随笔行。中国书法是线条的艺术,掌握正确的笔法才能把方块字写出产生行云流水、枯藤老树般千姿百态引人入胜的美感。赵孟頫说过,“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兰亭十三跋》)。用笔是笔法的主要内容,书写中的起笔、运笔、收笔,对书写线条的质感起关键作用,行笔的迟速、提顿,书写中圆笔方笔的运用,都十分讲究技巧。《好大王碑》用笔比较单纯,方圆相间,以圆笔为主,方笔较少,笔划基本上是圆起圆收,笔势无隶书典型的 “蚕头雁尾”和“波磔”,也无楷书明显的提顿,笔划基本上呈直线状,只是撇和捺略有弯曲而已,但从其笔划的质感、形态看,又常流露出篆书的意趣。运笔时,多是中锋用笔,基本上没有偏侧锋,笔划较近小篆。其起笔、收笔,也有逆锋、回锋,但更多的是起笔自如,收笔随意,笔划之间笔锋的转换顺乎笔毫的自然状态,呈现多变、自然、飘逸、随意之美。看似随意之处,却又柔中见刚,圆浑之中更显厚重和富于力度。观其用笔,貌似简单,实则极具高度的质感和笔意,拙中见雅,丑中见美,憨厚之中见老成,随意之处有真功(见图5)。正因如此,今人临写《好大王碑》,如不知其要领,写出来的字就如印刷体中的黑体字,其笔划也如用排笔画出,俗气满纸,韵味全无。有时甚至为了追求颤笔的效果,但不得要领却成了枯木墨猪,俗不可耐。可见,书法用笔,既要讲技巧用心苦练,更要做到笔法自然,意随笔行,而不要刻意造作,盲目追求完美。这正是细读《好大王碑》的有益启示。
图5:

《好大王碑》章法浑朴严整,安排巧妙,雍容大度,气势逼人。书法的章法,也即书写时谋篇布局之法,又称“布局”、“分行布白”,是处理字的内部点划结构和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关系的总称。书法的章法是构成书法艺术整体结构美的重要因素,章法合理与否,关系到书法的整体效果;分行布白恰如其分、书写的字里行间上下左右互相照应,方能使书法作品达到和谐统一的整体之美。章法布置看似简单,实为不易,书写者必须根据书写的内容、字数多少和书写空间的大小,恰如其分地处理好幅式、行距、疏密、留白以及题款的关系,作出合理的安排。《好大王碑》整个碑体矗立在一块巨石上,碑石质地粗砺,碑面不平,近两千字的碑文四面环刻,每字大小一般为14厘米见方。在如此高大且不甚方正规则的巨石上刻写如此之多的硕大文字,这本身就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冲击力,更加上其恰到好处的布局,把整块巨方石的四面做了合理安排,充分利用,这就更不容易。碑的四面均凿有天地格,然后再施竖栏,碑文镌刻在竖栏内,字字独立,有行有列,字距略大于行距。碑文排列有序,自然流畅,不拘泥于格式,字距与行距的比例,既有一定的要求,又不像一般的小篆和汉隶一样明显和严格的整齐划一。字与字相比较,并非全部大小一致,也不像楷书一样架块分明、应规入矩,而是根据笔划多少,有时还根据所处位置,灵活处理。这种谋篇布局之法,体现书写者和刻碑者的大胆、随性、不拘一格的风格。总体上浑然一体、严谨整齐,在具体安排上又是合理利用、尽情发挥,充分显现出雍容大度、天真烂漫,这正是《好大王碑》在章法上的独到之处。
《好大王碑》书体自如独特,笔势似篆,隶体楷味,个性彰显。中国书法发展过程中,一共出现了篆、隶、楷、草、行几种字体。字体的发展丰富,促使书写者在这些字体的基础上,产生风格各异的书体。书法的形体结构千变万化,流派错综复杂,但万变不离其宗,古往今来书法家都是在篆、隶、楷、草、行这些字体中各显神通,力求在书体上有所建树。在书法发展史上,隶书的出现是书法发展的一个重要转折和标志。此前的大篆小篆是古体字,隶楷草行是今体字,隶书的出现,变篆书的圆整均齐为自然放纵,笔法由内敛迟缓变为舒展活泼,改行笔的拘谨为自如。《好大王碑》成碑于东晋晚期,此时隶书在中原大地上已出现200年之久并已成熟,同时章草、楷书和今草也已开始风行。《好大王碑》所处的高句丽王朝地处东北边陲,其文化发展与中原大地相比显得滞后,因而在书法字体出现由隶向楷、行转化时,仍然保留以篆书为笔法、以隶书为主体的字体进行书写,但其时中原大地的书风也逐渐对边陲地区产生影响,以致边陲地区的书法感受“时髦”之风,探索、追求“新体”。本人认为,《好大王碑》就是在这样的“转型期”中产生的,篆、隶、楷的字体共同融合,形成《好大王碑》独特的书体。观其字,笔势篆意明显,颇有金石味,字体似篆似楷。总的来说,《好大王碑》是以篆为用,以隶为体,字中又明显透出由隶向楷过度的“楷变”趋向。鉴于此,本人认为,《好大王碑》从字体归属来说,应属于隶书,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隶书,更不是楷书,是以隶书为体的独特的书体,可称为“好大王隶书”。正因如此,才使《好大王碑》有其独特的个性,从而体现出其特有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