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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归春
文/胡书广
丙午马年正月十二，沙颍河上的冰化尽了。张敬民蹲在河坡上，攥着磨亮的保温杯。他五十一了，在清泉乡当纪委书记整三年，鬓角已白，皱纹深深。
老周摇船靠岸：“又瞅河呢？”敬民沙哑应声。这时，芦苇丛“嗖”地蹿起一道白影，是只白鹭，稳稳落在浅滩，不久便叼起一条小鱼。羽毛白得晃眼。
敬民看得入神。三年来，他眼见着这河从黑绿发臭变回清清亮亮，白鹭从稀罕物成了常客。前些年河边小厂排污，河水臭不可闻。乡里咬牙整治两年多，水才缓过来。水净了，鸟就回了。
手机震动，提醒下午的会。他摁灭屏幕。基层的活儿，从来不在纸上。他初到时，党建形同虚设。三年间，他带人整顿，又领着党员搞起大棚。如今河岸棚连棚，去年村集体收入翻了一倍还多。
“这白鹭，就认干净地方。”老周点起烟，“人也一样，日子舒坦了，心就稳。”
敬民点头。他干纪检，最见不得以权谋私。去年处理了一起违规低保，他铁面无私，事后又悄悄帮真正困难的家庭申请了救助。公道，要扛得住人情。
他起身回去。路边枯草间，已冒出嫩绿。
院里飘着炸小酥肉的香。娘从厨房探头，鬓角银发卡一丝不苟。八十了，身子仍硬朗。
媳妇将金黄酥肉码盘：“娘专门给你留的。”他夹一块，外脆里嫩，油脂香化在舌尖，是小时候的年味。那时日子紧，一块肉就是盼头。
“慢点吃。”娘眼角的笑纹舒展，“别总啃馒头咸菜。”
饭桌上，娘絮叨着村里琐事。敬民静静听，这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前儿在河边见着白鸟，真好看。”娘忽然说，“河不臭了，真好。”
“那是白鹭。天暖了，带您近看。”娘笑开了花。
饭后，他坐在院里。爹种的石榴树鼓起了芽苞。屋里传来娘哼唱的旧儿歌，调子悠缓。他想起上班初期时候爹的告诫：“做人要实，做事要公，别亏良心，别负百姓。”这话，他记了半辈子。
下午的党建推进会，坐满了从村里直接赶来的干部，手上还带着泥点。
敬民开门见山：“今天不说虚的。去年有的村，党建和过日子还是两张皮，这不行。”
会议室静下来。
“临河村的草莓大棚，一亩挣八千；王家村的花生成了特色——这才是党建落到实处。”他指着投影上村民的笑脸，“今年各村都要搞产业，支部带头，党员先上。有困难，我陪大家解决。”
谈到廉政，他语气转沉：“手里的权是老百姓给的。谁碰红线，绝不姑息。”
散会后，临河村王书记留下，黝黑的脸上带着愁容：“想扩大棚子，村民怕赔，缺资金。”
敬民当即拍板：“资金我联系贷款，下周带你对专家、签订单。放心干。”
王书记紧握他的手，眼里有了光。敬民知道，百姓要的是实在的盼头。
傍晚，夕阳染金河面。白鹭成群掠过，剪碎霞光。三年的奔波，仿佛都藏在这清清河水与翩翩白羽之中。
正月十五，元宵灯亮。敬民扶娘往河边去。岸上挂满灯笼，白鹭造型的灯翅轻扇，与空中飞过的真鸟相映成趣。
“张书记！”王书记提着灯走来，笑意满溢，“贷款妥了，就等开春！”
“好好干。”敬民拍拍他的肩。
沙颍河堤人声熙攘，豫剧声嘹亮，娘望着清清河水与热闹人群，拉紧他的手：“现在的日子，真好啊。”
敬民默然，扶稳母亲。他望着翩飞的白鹭与万家灯火，心里一片澄明。
他忽然懂了何谓圆满。这一年的坚守没有白费。河水复清，归来的不只是白鹭，还有百姓对土地的眷恋。
新年，从来不是繁复仪式。是河清鹭归，是长辈安在，是泥土生出的希望，是公道守住的初心。
沙颍水长流，白鹭自翩飞。马年春风拂过原野，敬民站在河边。他知道，自己会守在这里，守着这河，守着这人，守着这份沉甸甸的、烟火十足的春天。
胡书广，男，汉族，中共党员，本科文化，1975年10月出生，河南省商水县人，现任商水县张明乡纪委副书记，长期从事基层乡镇工作，深耕乡土，情系桑梓。偏爱文字，喜欢用朴素的笔触描绘家乡的河、田野与风土人情，作品多充满生活气息与家国情怀。多篇作品发表于《河南日报》、《周口日报》、《周口晚报》、“学习强国”及省市纪委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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