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居正
立志。也可以说是理想。人不能没有理想。理想是生命的航标,是生命暗夜里的星光,是灵魂深处永不熄灭的火焰。然而,人仅有理想的双翼,若无强大的精神力量作为引擎,终究难以翱翔于九天之上。这便如同庄子所言“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理想的翅膀需要精神力量的托举,方能穿越现实的迷雾,抵达光明的彼岸。
何谓精神力量?我以为,可用“知天命,求使命,改性命”九字概括其精髓。知天命,是认识客观规律,洞悉时代潮流,明白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孔子五十而知天命,正是对宇宙人生规律的深刻体悟。求使命,是在认清规律的基础上,主动担当时代赋予的责任。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便是这种使命精神的自觉。改性命,则是通过不断努力,提升自我境界,最终实现生命的升华与超越。这三重境界,构成了精神力量的内在逻辑,也是理想得以实现的心理基础。
中国传统文化中,从来不乏这种精神力量的典范。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将个体生命与天下苍生紧密相连,使理想超越了个人得失,获得了永恒的价值。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展现了一种超越小我的博大情怀。这些先贤之所以能成为民族的脊梁,正是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能够支撑起理想的翅膀,在时代的天空中翱翔。因此,格局与器识,则是人生行稳致远的压舱石。
在精神力量的构成中,“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的价值取向至关重要。这并非否定个人利益,但须摒弃精致利己,更是强调将个人理想融入更宏大的叙事之中。林则徐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便是这种价值观的生动体现。当一个人的理想与国家命运、民族前途紧密相连时,他所获得的精神动力将源源不绝,任何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他前行的脚步。这种“天下利”与“万世名”的追求,使理想具有了超越时空的力量。
然而,仅有理想的翅膀和精神引擎还不够,还必须认识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积累法则。理想的实现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日积月累的努力,需要点点滴滴的坚持。荀子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每一个伟大的成就,都是由无数微小的努力汇聚而成。这种积累的过程,本身就是精神力量的锤炼与展现。
同样重要的,是“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德不立不足以聚财”的德性自觉。精神觉醒不是空洞的冥想,而是体现在日常的善行与德行之中。古人云:“德者,才之帅也。”真正的获得,必须以德性为基础。一个人若想成就大业,必须从积累善行开始,从树立德行做起。这种对德性的重视,使精神力量具有了伦理的内涵,也使理想的追求不至于偏离正轨。
现实中,我们常常感叹“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理想与现实的差距,确实常常令人困惑甚至失望。但正是这种差距,凸显了精神力量的重要性。当理想遭遇现实的重重阻碍,当理想的翅膀被现实的荆棘所缠绕,唯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能够支撑我们继续前行。屈原在放逐途中仍“上下而求索”,司马迁受宫刑之辱仍完成《史记》,都是精神力量战胜现实困境的明证。
精神力量如何具体支撑理想的实现?首先,它提供定向作用,使我们在纷繁复杂的现实中保持方向感,不被短期利益所迷惑。其次,它发挥驱动功能,在我们疲惫、困惑、想要放弃时,给予继续前行的动力。再次,它具有调节作用,帮助我们在挫折面前保持心理平衡,在成功面前保持清醒头脑。最后,它实现超越功能,让个体的有限生命融入历史的长河,获得永恒的价值。
纵观历史,那些真正成就大业者,无不是理想的翅膀与精神力量的引擎兼备之人。孔子周游列国,虽屡遭困厄而不改其志,正是因为他有“知天命”的智慧、“求使命”的担当和“改性命”的追求。这正是因为他的理想超越了个人得失,与人类觉醒与命运的紧密相连。
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中,我们更需要培育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撑理想的翅膀。面对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面对改革发展的艰巨任务,唯有那些拥有坚定理想和强大精神力量的人,才能担当起时代赋予的重任。让我们牢记“知天命,求使命,改性命”的精神追求,秉持“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的价值取向,从小处着手,从善行积累,让理想的翅膀在精神力量的驱动下,飞得更高、更远、更稳。
作者简介:
林居正,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业余喜欢散文写作,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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