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那束光照亮了我,
我也愿成为那束光!
作者:叶长香

昨夜又梦见了那些个亭子。
不是岳阳街边常见的木制凉亭,而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矗在彼岸、立在歌乐山、镶在洞庭南路尽头的亭子——它立在成千上万个手机屏幕的另一端。梦里,亭子里亮着一盏灯,灯光暖暖的,照着许多伏案的身影:他们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醒来时,枕边洇湿了一小片。
今年春节,除了远在彼岸和包头的老五老四外,其他三对儿女都带着孩子回来了。客厅里,小曾孙举着烟花糖果跑来跑去,喊着“过年啦过年啦”;厨房里,老伴和女儿女婿忙得热火朝天,砧板声、油锅声、说笑声混成一片。我坐在阳台的轮椅里,偶尔挪到沙发前,手里始终端着那个绿色的保温杯。
可我的心,却不在这个热闹的家,而在那个亭子里——这是老伴的原话。
八十二岁了。三十八年的教学生涯,我曾以为,自己早已厌倦了读书写字。退休时曾想,去种菜养花、打打太极,余生平淡如白开水也好。谁知2014年国庆节的那一跤,打翻了所有的平静。担架把我抬回家后,我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知了声,心里焦躁难安。
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我还有0.01的左眼,还有能握筷子的右手。忽然有个念头闯进来——不能就这么闲着,得为儿孙后代做点什么,给这座生我养我的城市哪怕是一丁点的回馈也行。
于是有了《叶长香诗文集》一、二、三集。
起初,我以为自己只是在给自己搭建一个亭子,给那些热爱文字的弟子们找个说话的地方。可十多年过去,我才发现,最先被照亮的,是我自己。
其实最初,我只是在美篇里零星写些随笔,发到几个同学群。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来找我“入伙同行”“以文会友”的人越来越多。北美北斗》文学社胡社长委我以古典诗词编辑,省圆点美术馆馆长张健,还有上海的李兴武请我过去帮忙(还要给我一个什么名份),我都以水平有限精力不支婉言辞谢(很遗憾),尽管这样,仍有退休教师,下岗工人,先前弟子,前来斟酌磨合。他们写童年、写父母、写钱粮湖的变迁、写老街、写糖厂的消失,写洞庭新貌。文字虽显粗糙,情感却滚烫。
2013年从青海回来,我对严姚何老师说:“我们也搭个亭子吧!让那些喜欢文字的人有个聚处,让“狼队的鲁班精神家喻户晓”。没多久,赵青、方德贵、朱丽自告奋勇牵头,华容三句半率先登场。赵青、庹玉华、欧厅、罗生成了“亭子的顶梁柱”,后来她们又打出了“文青团队”的旗号,制影集、出碟片。牙医美女刘艳琼继《我们的十年》问世之后,才思泉涌,一发不可收拾,可谓声振洞庭,反响强烈。琳娜、蓝姐、李红、兰地、彩云、元美、丽华…也都成了亭子里最活跃的人。
就这样,一个虚拟的亭子,在互联网上立了起来。
去年冬月,收到一封信,是君山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托人捎来的。信封皱巴巴的,拆开一看,是一沓手稿,题目叫《我的渔民父亲》。开头第一句是:“父亲一辈子没离开过洞庭湖,最后把自己也种进了湖里。”我坐在阳台上,就着下午三点的阳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结尾处,泪就下来了。
老人写道:“父亲说,人这一辈子,就像湖里的船,总要有个码头靠一靠。谢谢你们搭建的亭子,让我这把老骨头,也找到了靠岸的地方。”
我把这封信读给老伴听,老伴沉默半晌,说:“你们这个亭子,建值了。”
记得蓝作家前些年曾从微信里发来一篇《荷塘月色》,请我帮他修改润色。后来这篇作品上报了,获奖了,他又在微信里把满心的欢喜告诉我。那一刻,我比自己捧回大奖还开心——尽管我从不去参赛。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这群白发人,不是在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我们只是在雨夜里为赶路的人点了一盏灯,让那些孤寂的、不被看见的、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的人,能循着光走过来,坐下歇歇脚,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艳琼白天要上班,腰疼得直不起来,还靠着硬木板用电脑打字、修图、排版,我劝她歇歇,她说:“团队把最精彩的片段交给我们,得对得起这份信任。”庹才女每天晚上哄睡孙子,十点以后才打开电脑,眼睛熬得通红,第二天群里照样有她经水泡过的文字,发自肺腑的爽朗的笑声。年过七十的严老师忽而上老年大学,忽而学朗诵,忽而亮开嗓门夫妻对唱。其神韵与风姿,不亚于文青团队走南闯北访诗乡的潇洒与飘逸。我呢,就是闷声不响地读,津津有味地看,乐不知蜀地品。发现亮点,立马肯定。若有别字瑕疵,毫不姑息。往往一篇文章是改了又看,看了又改,总不想放过一个不该疏忽的地方。艳琼和玉华总是谦虚中携带着赞语。
“教了一辈子书,改了一辈子作业,不改心里痒痒的。”是啊,正是这份固执的坚守,让我们这群白发人明白:光的意义不在于耀眼,而在于传递;被照亮过的人,终将成为光源本身。
那束光,虽然微弱,但凑在一起,竟也会把那亭子照得通明透亮。
这半年来,我除了上望岳诗院学诗词、完成作业外,累计写了五十多篇散文、十来篇文学评论,还有酬和诗、读文摘要和美文鉴赏,近二十万字。近百次的转发,仅《龙腾师跃舞星城》就突破了三万的阅读量。数字虽冰冷,却透出一个事实:在我这颗即将枯朽的心里,仍然跃动着一团火。
而真正暖到心窝的,还是北美北斗和红岩诗社的那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是洞庭南路潇湘原创那一条条真诚的留言,是文友们一次次温暖的转发。是陆陆续续收到的来自北美北斗的佳酿,更有张院壁上葫芦与我的“璧联珠合”,有吾师、苏木、光辉、华山、伯英、建平、艳琼、周筠及所有高擎着一束束光的老师们的鼓励与鞭策。
窗外烟花正旺,一簇簇在夜空里绽放,又很快消散。我忽然想起吾师说的那句话:“文化的事,贵在细水长流。”
不是吗?烟花再美,只在一瞬;可那亭子里的灯,在一直亮着,亮过除夕,亮过元宵,亮过每一个寻常日子。亮给那些在深夜里写字的人,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写出来的字,有人珍惜他们递过来的情;同时也亮给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老街、每一座老房子,让它们知道,有人在倾听它们的过往,有人在记录它们的沧桑。
八十二岁了。头发全白,眼睛花了,熬不了太深的夜。可心里的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不猛烈,不张扬,就那么温温地、恒恒久久地亮下去。
大年初三,外孙女带着孩子来拜年,看到我还眯着眼在忙乎,问:“外婆,你太辛苦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想趁我还没倒下去时做个公众号,把这两年写的东西装进去,方便查阅修改。如果来得及,就再出个集子;来不及,就带着这个公众号去极乐世界报到。”
“外婆,公众号我来帮你弄,你坐阵指挥就行!”看到外孙女毛遂自荐,我的眼眶又湿润了…这不也是一束光吗!
因为我被那束光照亮过,所以我知道,黑暗里的人有多需要光。因为我被那束光温暖过,所以我知道,这个冬天有多需要彼此的温度。
夜渐深了,春晚还在继续。老伴走过来:“凌晨五点了,你还在搞么子?睡一会吧!”
我指指窗外:“看灯塔,看火把。”
其实我看的不是灯塔,也不是火把。我看的是那个看不见的亭子,是亭子里那群白发人,是那一篇篇盛满温情的文字,是一束束照亮过我也照亮了更多人的光。
那束光,照进了我八十二岁的生命里,把我余下的路,照得亮亮堂堂、温温润润。余生没有别的事,就是守着这束光,让它一直亮着。
亮到城乡的每一个角落,亮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2026年3月1日

作者简介
叶长香,笔名红叶,湖南岳阳人。中学教师,中国诗人。中国诗联、 中石化(长炼)诗联会员,北美北斗文学社编委。有诗歌散文(892篇)散见于《中国诗歌网》《中国诗刊》《北美北斗文学》等。2024年6月出版《叶长香诗文集》(1-3卷)。

(图文供稿:叶长香)
《新京都文艺》
欢迎原创首发佳作投稿!
投稿请加微信:874376261
投稿邮箱:874376261@qq.com
来稿请附个人介绍、自拍照片
以及注明作者微信号等通联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