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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域根脉与时代回响
——读《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有感
在波澜壮阔的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历程中,以地域为纽带、以乡土为底色、以群体为形态的作家群落,始终是推动文学繁荣、丰富文学版图、延续文化根脉的重要力量。从现代文学史上声名显赫的“山药蛋派”“荷花淀派”,到新时期以来震动文坛的“陕军东征”“晋军崛起”“豫军突围”,地域文学群落以其鲜明的文化标识、稳定的创作队伍、持续的艺术创新,不断刷新着人们对中国文学格局的认知,也不断丰富着中国文学的精神内涵。而在这一系列蔚为壮观的文学景观之中,商洛作家群以其独树一帜的创作风貌、绵延不绝的代际传承、影响深远的精品力作,稳稳占据着当代文坛不可替代的重要位置,成为一道跨越世纪、经久不衰的亮丽风景。
正是在这样的文学背景与时代需求之下,陕西商洛籍中国作协会员王良、李虎山《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一书的问世,不仅填补了商洛作家群系统研究的学术空白,更以宏阔的视野、扎实的史料、严谨的逻辑、细腻的文本解读,为当代区域文学研究树立了一座重要的里程碑。全书以厚重的篇幅、全景式的架构,系统梳理了商洛作家群从萌芽、破土、成长到壮大、成熟、辉煌的完整历史脉络,深入剖析了这一文学现象生成的文化土壤、社会环境、精神内核与艺术范式,细致呈现了贾平凹、陈彦等领军人物与一大批中坚作家、青年作家的创作轨迹与艺术成就,全面总结了商洛作家群对中国当代文学、地方文化建设乃至新时代文艺发展所带来的启示与价值。
通读这部体量宏大、内容扎实、情感真挚的著作,我们不仅能够清晰看见一个山区地域如何孕育出一支文学劲旅,更能深刻理解文学与土地、文学与人民、文学与时代、文学与文化之间密不可分的深层关系。商洛作家群之所以能够从秦岭深处走向全国文坛,之所以能够在数十年间保持创作活力而长盛不衰,之所以能够形成“名家引领、梯队完整、文体齐全、风格鲜明”的罕见文学生态,其背后蕴含的不仅是一群写作者的个人才情与执着坚守,更是一种地域文化的深厚力量、一种民间精神的代代传承、一种现实主义文学传统的赓续弘扬。
《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一书,正是把这一复杂而独特的文学“密码”层层解开,让我们得以走进商洛文学的精神腹地,读懂这道风景之所以“亮丽”的根本原因。它不仅是一部史料性的文学档案,更是一部思想性的理论著作;不仅是对一个地方作家群体的总结与回望,更是对中国当代文学发展路径的深刻反思与前瞻。基于此,本文以这部著作为核心依托,从文化根脉、群体建构、艺术特质、时代价值四个层面,展开更为深入、更为系统、更为细致的研读与评论,力求在原著的基础上,进一步挖掘商洛作家群现象的深层内涵,彰显其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独特意义,也以此表达对原商洛文联党组书记、主席王良先生和中国作协会员李虎山同志这部厚重著作的敬意与思考。

一、秦楚交融与耕读传家:商洛作家群的文化生成逻辑。
任何一种文学现象的出现,都不是偶然的,而是特定地理环境、历史文脉、民间传统、社会氛围共同作用的结果。商洛作家群之所以能够在秦岭南麓的群山之中拔地而起、蔚然成林,首先得益于这片土地独有的文化基因与精神滋养。《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一书开篇便牢牢抓住这一核心,从地理、历史、民俗、民风等多个维度,深刻阐释了商洛作家群的文化生成逻辑,为全书的研究奠定了坚实而厚重的理论根基。阅读至此,我深刻意识到:文学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它的根,永远深扎在养育它的那片土地之中。
(一)秦头楚尾:雄秦秀楚交融的独特文化气质。
商洛地处陕西东南,秦岭东段南麓,自古便有“秦头楚尾”之称。这一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既不属于纯粹的关中文化圈,也不完全等同于荆楚文化圈,而是两种文化长期碰撞、交流、融合、共生的独特地带。秦岭横亘东西,阻隔南北,既赋予了商洛雄奇险峻、苍茫厚重的自然风貌,也塑造了当地人坚韧、沉稳、内敛的性格;丹江蜿蜒流淌,穿境而过,带来了江汉平原的温润气息,也滋养出灵动、细腻、多情的文化品格。秦岭之刚与丹江之柔,秦地之厚与楚地之灵,在这片土地上完美交融,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地域文化气质。
书中详细梳理了商洛的历史文脉:从仓颉造字的古老传说,开启了华夏文明的文字源头;到商山四皓隐居山林,留下淡泊名利、坚守气节的精神风骨;从商鞅封邑于此的历史厚重,到李白、白居易、韩愈、杜牧等文人墨客途经此地留下的千古名篇;从明清时期大规模移民带来的多元民俗交融,到近代以来革命文化浸润形成的红色基因,商洛的文化血脉始终保持着开放、包容、厚重、灵动的特质。这种雄秦的厚重、秀楚的灵动,潜移默化地进入商洛人的精神世界,也自然流淌在商洛作家的笔端,成为他们与生俱来的文化底色。
贾平凹笔下的商州山水,既有秦岭的苍茫雄浑,又有丹江的温婉细腻;陈彦的叙事,既有北方文学的硬朗坚实,又有南方文学的细腻抒情;京夫、方英文、孙见喜、陈仓等一大批作家的文字,也无不体现出刚柔并济、文质兼备的审美追求。可以说,商洛作家群的艺术风格,从根源上就是秦楚文化交融的产物。《探究》一书精准地指出:地域文化不是外在的标签,而是内在的灵魂。商洛作家群之所以风格鲜明、辨识度极高,正是因为他们从骨子里带着这片土地独有的文化气质。这种气质,不是刻意模仿而来,而是在岁月浸润中自然生成,是一方水土养一方文的最好印证。
(二)商於古道:一条流淌诗意与文气的文明走廊。
商於古道在商洛作家群的文化生成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这条古道北起古商地,南至古於地,绵延千里,历史悠久,不仅是一条交通线、军事线、经济线,更是一条文化线、诗意线、精神线。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官吏、商旅、兵士往来其间,留下了大量的诗文、传说、故事与记忆,这些文化积淀层层叠加、代代相传,共同构成了商洛文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资源。
《探究》一书用大量篇幅考证了商於古道与商洛文学的深层联系:古道所经之地,山川形胜、风物人情、历史事件、民间故事,都成为作家天然的写作素材;古道所承载的离别、乡愁、行旅、奋斗、坚守等情感母题,更是成为商洛文学反复书写的核心主题。贾平凹的商州系列,几乎就是沿着商於古道展开的文学长卷,他用文字重走了这条千年古道,把沿途的村镇、山水、人物、故事一一收入笔下,让一条沉寂的历史古道,重新焕发出文学的光彩。陈彦的作品中,也处处可见古道文化的精神投影,无论是乡土叙事中的行路艰难,还是人物命运中的辗转奔波,都暗含着古道所承载的生命体验。众多本土诗人、散文家,更是以古道为意象,书写着对故乡、对历史、对人生的理解。
在交通闭塞的年代,商於古道是商洛人走向外部世界的唯一通道,也成为作家们“以文突围”的精神象征。他们生于大山,长于大山,却不甘于被大山围困,不甘于让山里的故事被岁月淹没。于是,他们拿起笔,把大山里的人、事、情、理写出来,让外界通过文字看见商洛、认识商洛、读懂商洛。这种“走出大山”的文化渴望,与“扎根大山”的生命坚守,构成了商洛作家最动人的精神底色,也成为商洛文学最具张力的情感内核。商於古道不仅连接了地理空间,更连接了历史与现实、乡土与世界、个体与时代。
(三)耕读传家:深植民间的文学土壤。
如果说地理与历史构成了商洛作家群的“先天基因”,那么耕读传家的民间传统,则是这一文学群落得以茁壮成长的“后天土壤”。《探究》一书反复强调:商洛作家群不是少数精英的偶然崛起,而是深植于民间文化沃土之上的群体性现象,其最深厚的基础,在于商洛民间普遍存在的重文、尚文、崇文、好文的社会风气。这一点,让我深受触动,也让我真正理解了“文学风气”对一个地方、一个群体的重要意义。
商洛山多地少,农耕条件有限,千百年来,当地百姓在艰苦的生存环境中,逐渐形成了“耕可养家,读可荣身”的朴素价值观。在这片土地上,读书写字、吟诗作对、讲故事、听戏曲,不仅是文人雅士的专利,更是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便是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商洛乡村依然保留着尊师重教、崇尚文字的传统,家家户户都以子弟能读书、会写作为荣。田间地头、村口树下,常有老人讲古论今、传唱歌谣;农闲时节、节日庆典,亦有乡民舞文弄墨、赋诗抒怀。这种传统,让文学走出了文人书斋,变成了一种全民性的文化自觉。
书中提供的数据令人震撼:商洛全市拥有各级作协会员两千余人,常年坚持写作的文学爱好者数以十万计,一个人口仅有两百多万的山区市,却拥有如此庞大的写作队伍,在全国范围内都极为罕见。这种“人人能读、户户能写”的文学氛围,为作家群源源不断输送新鲜血液,也让文学创作拥有了最广泛的群众基础。商洛作家大多出身民间、来自基层,他们没有脱离土地,没有脱离生活,没有脱离百姓,因此他们的文字才那么质朴、真诚、接地气、有力量。他们写的,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真心所感的生活,这样的文字,最有生命力,也最能打动人心。
可以说,商洛作家群的诞生,是山水育文、历史蕴文、民间养文的必然结果。《探究》一书深刻揭示:文学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它的根永远扎在文化土壤里;一个地方能否产生伟大的作家与作品,首先取决于这片土地有没有孕育文学的气候与环境。商洛的文化基因,为作家群提供了灵魂;商洛的民间传统,为作家群提供了根基,二者合一,便成就了中国文坛独一无二的“商洛现象”。读完这一部分,我对商洛这片土地充满敬意,也对“一方水土养一方文”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二、名家引领与梯次成长:商洛作家群的群体建构范式。
在当代中国文坛,以地域命名的作家群落并不少见,但能够像商洛作家群这样队伍稳定、代际清晰、文体齐全、持续高产、精品迭出、影响力持久的文学群体,却屈指可数。很多地方的文学群体,往往昙花一现,靠一两位名家支撑,一旦领军人物淡出,便迅速衰落;还有一些群体,人员松散、各自为战,缺乏凝聚力与传承性。而商洛作家群,却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探究》一书用极大的篇幅,细致勾勒了商洛作家群的组织形态、成长路径与生态结构,总结出一套可总结、可复制、可推广的“群体建构范式”,这也是本书最具现实意义的学术贡献之一,也让我对“文学共同体”有了全新认识。
(一)双子星辉映:贾平凹与陈彦的旗帜引领。
商洛作家群的崛起,首先离不开两位文学巨匠的旗帜性引领——贾平凹与陈彦。这两位先后斩获茅盾文学奖、享誉全国的文学大家,不仅是商洛的骄傲,更是陕西文学、中国当代文学的标志性人物。《探究》一书将二人称为商洛作家群的“双子星”,这一定位精准而恰当。他们如同两座高峰,撑起了商洛文学的天空,也照亮了无数后来者的文学之路。
贾平凹是商洛作家群的开创者与奠基人。他以《商州初录》《商州又录》《商州三录》为起点,第一次把“商州”这一普通的地理名词,变成了一个享誉全国的文学符号。此后,《浮躁》《秦腔》《古炉》《带灯》《山本》等一系列长篇巨制接连问世,构筑起一座恢弘壮阔的“商州文学世界”。他用一生的写作,把商洛的山水、人情、风俗、精神,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全国读者面前,让商洛从秦岭深处走向亿万读者的视野。贾平凹不仅以作品树立了艺术高峰,更以人格魅力与乡土情怀,成为无数后辈写作者的精神偶像。他对故乡的反哺、对文学青年的扶持、对地方文化的推动,早已成为文坛佳话。许多商洛作家坦言,自己正是因为读了贾平凹的书,才走上写作之路。
陈彦则是商洛作家群的又一座高峰。他从戏剧创作出发,以《迟开的玫瑰》《大树西迁》等作品享誉戏剧界,斩获曹禺戏剧文学奖等多项大奖,成为当代戏剧界的领军人物之一。而后转入小说创作,《装台》《主角》《星空与半棵树》《人间广厦》接连问世,部部成为爆款,两度荣获茅盾文学奖,创造了当代文坛的奇迹。陈彦的创作,既延续了商洛作家扎根现实、书写人民的优良传统,又在题材、思想、艺术上实现了新的突破,为商洛作家群注入了新的活力与高度。他的作品,既厚重深沉,又贴近大众,既坚守艺术品格,又拥有广泛读者,实现了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的统一。
两位大师的存在,对商洛作家群而言,意义远超“榜样”二字。他们是方向、是标杆、是底气、是信心。他们用自身的成功证明:小地方也能出大作家,大山里也能写出大作品,普通人也能凭借文字走向广阔天地。这种精神上的引领与鼓舞,比任何物质支持都更加重要。《探究》一书引用大量作家自述,无数商洛作家都坦言:自己正是读着贾平凹、陈彦的作品走上文学道路,正是在两位乡党的鼓励与带动下坚持写作。这种“大师引路、乡党相随、薪火相传”的模式,是商洛作家群能够快速崛起并持续繁荣的核心密码。
(二)中坚力量支撑:承上启下的文学骨架。
如果说贾平凹、陈彦是商洛作家群的旗帜,那么一大批实力雄厚、风格成熟、创作稳定的中坚作家,就是这一群体的坚实骨架。正是因为有这支庞大的中坚力量,商洛作家群才显得厚重、扎实、富有层次,而不是一座“空中楼阁”。《探究》一书以专章篇幅,系统介绍了京夫、方英文、孙见喜、陈仓、李育善、芦芙荭、陈毓、南书堂、远洲、王卫民等数十位代表性作家,全面展现了商洛作家群的整体实力。
这批作家年龄跨度大、创作题材广、艺术风格多样,覆盖小说、散文、诗歌、小小说、戏剧、报告文学、文学评论等全部文体,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代表作与艺术标识。京夫以冷峻的现实主义笔触书写乡村变革,《手杖》《八百里秦川》等作品影响深远,是陕军东征的重要作家之一;方英文以幽默、雅致、通透的散文与小说自成一家,文字温润而有力量,深受读者喜爱;孙见喜深耕地域文化与历史叙事,《山匪》《望月婆罗门》等作品极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陈仓以“进城”系列书写乡愁与现代性困境,诗歌与小说双线并进,在全国文坛影响广泛;李育善的散文扎根山野,写尽山里人的质朴与坚韧,《山里的事》《走过丹江》成为乡土散文经典;芦芙荭、陈毓领衔的小小说群体,以精巧的构思、深刻的意蕴、凝练的语言,成为全国小小说界的“商洛军团”,屡屡斩获全国大奖;诗歌群体则以秦岭、丹江、古道为核心意象,形成了意境悠远、情感真挚的“商於诗派”。
这批中坚作家,上承名家传统,下启青年梯队,既坚守商洛文学的乡土根脉,又不断探索艺术创新;既保持群体的凝聚力,又彰显个体的独特性。他们不追逐虚名,不浮躁功利,默默深耕,持续创作,用一部部扎实的作品,撑起了商洛作家群的半壁江山。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支实力强劲的中坚队伍,商洛作家群才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才能始终保持旺盛的创作活力与多元的艺术生态。
(三)青年梯队接续:生生不息的文学未来。
一个文学群体能否长久繁荣,关键看有没有源源不断的青年力量。如果只有老一辈、中坚层,而没有年轻人接续,再辉煌的文学景观也终将落幕。令人欣慰的是,商洛作家群最不缺的,就是新鲜血液。《探究》一书特别关注商洛作家群的青年创作队伍,将“80后”“90后”甚至“00后”写作者纳入研究视野,清晰呈现出商洛文学老中青三代同堂、薪火代代相传的良性格局。
众多青年作家诗人是商洛文学最新鲜的血液。他们之中,有人依然扎根乡土,书写新时代的山乡巨变;有人走出大山,在城市里书写乡愁与生存;有人从事非虚构写作,以真实的生命体验打动人心;有人专注诗歌创作,以灵动的语言表达年轻一代的思考与情感。陈年喜的《炸裂志》《微尘》以矿工的亲身经历书写生命的坚韧与尊严,在全国引发强烈反响,让无数读者为之动容;左右的诗歌关注心灵、成长与爱,温暖而有力量;青年散文家、小说家则以更现代的视角、更开放的心态,为商洛文学注入青春气息。
这些青年作家的成长,再次印证了商洛作家群强大的自我造血功能。他们没有因为时代变迁而抛弃乡土,没有因为流量冲击而迷失初心,依然坚守着对文字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对故乡的深情。他们的出现,让商洛文学始终保持着与时代同步的活力,也让人们看到这道文坛风景必将长久亮丽下去。一个有未来的文学群体,才是真正有希望的群体,商洛作家群,正是这样一个充满希望的群体。
(四)抱团成长:协同共生的文学生态。
商洛作家群最可贵之处,还在于它形成了一种团结、包容、互助、向上的文学生态。在很多地方,“文人相轻”是一种普遍现象,作家之间彼此疏远、互相轻视、甚至相互拆台,导致整个地方文学氛围低迷。而商洛作家群,却完全打破了这种陋习。《探究》一书记录了大量生动细节:商洛作家之间没有文人相轻,只有相互砥砺;没有门户之见,只有抱团取暖;没有彼此拆台,只有携手共进。老一辈作家主动提携后辈,中坚作家热心搭建平台,青年作家虚心学习传承,整个群体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向心力。
从早期的民间文学社团,到后来的市、县作协组织;从地方性的文学报刊,到全国性的作品研讨会;从集体采风、共同创作,到互相推荐、联合出版,商洛作家群始终以组织化、规模化、协同化的方式发展,把个体的才情汇聚成群体的力量。1997年“商洛作家群作品研讨会”在西安召开,标志着这一群体正式以整体姿态登上全国文坛;此后数十年间,各类文学活动持续不断,为作家成长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这种协同共生的生态,是商洛作家群区别于其他零散写作群体的根本优势。它让每一个写作者都不再孤单,让文学之路不再艰难,让平凡的写作者也能拥有走向更大舞台的机会。《探究》一书深刻指出:商洛作家群不是简单的“作家集合”,而是一个有精神纽带、有文化认同、有共同追求、有良性生态的文学共同体。这正是它能够长盛不衰、持续繁荣的关键所在。读完这一部分,我深深体会到:文学不仅需要个人才情,更需要良好生态;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更远。

三、乡土叙事与现实关怀:商洛作家群的艺术审美特质。
《探究》一书在梳理群体谱系、文化背景的同时,更以大量篇幅深入文本内部,对商洛作家的作品进行细致解读,提炼出商洛作家群一以贯之的艺术审美特质:扎根乡土、书写人民、直面现实、淬炼语言、坚守人文、心怀悲悯。这六大特质,共同构成了商洛文学的精神风骨与艺术品格,也是其作品能够打动人心、流传久远的根本原因。在反复阅读与品味中,我对商洛文学的艺术魅力有了更为真切的感受。
(一)乡土根性:永不褪色的生命底色。
商洛作家群最鲜明、最核心的标识,就是深不可移的乡土根性。书中明确提出:商洛作家的写作,从来不是悬浮的、空洞的、书斋式的,而是始终以故乡为原点、以乡土为舞台、以山民为主角,把秦岭深处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写得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魂有灵。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作家身处何方,他们的目光,永远回望故乡;他们的笔尖,永远扎根土地。
他们的乡土写作,不是美化的田园牧歌,不是怀旧的空洞抒情,而是带着体温、带着痛感、带着思考、带着烟火气的现实主义书写。他们不回避乡村的贫穷与落后,不粉饰乡村的矛盾与阵痛,而是真实书写乡村的变革与发展、农民的坚韧与无奈、乡土社会的传统与现代冲突。贾平凹的清风街,陈彦的秦岭山村,李育善的商洛山野,陈仓的故乡故土,都是中国乡土社会的缩影。通过这些文字,我们看见的不仅是商洛的乡村,更是整个中国乡村的百年变迁。
《探究》一书强调:乡土对于商洛作家而言,不是写作的“题材”,而是生命的“出处”;不是外在的“风景”,而是内在的“灵魂”。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血脉与土地相连,情感与乡民相通,因此他们的文字才那么真诚、那么厚重、那么具有直击人心的力量。在城市化飞速发展、乡土逐渐被遗忘的今天,商洛作家群对乡土的坚守,更显得弥足珍贵。他们用文字守护乡土,守护记忆,守护我们民族的根与魂。
(二)人民立场:文学最本真的价值追求。
商洛作家群的另一个鲜明特质,是始终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文学为谁而写?这是每一个写作者都必须回答的根本问题。商洛作家用一生的创作,给出了清晰而坚定的答案:为人民而写。书中大量案例证明:商洛作家的目光,永远投向最普通、最基层、最平凡的人——农民、工人、矿工、手艺人、小商贩、基层干部、底层劳动者。他们写这些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存困境与精神坚守,把“小人物”写出“大尊严”,把“平凡人生”写出“不凡意义”。
陈彦《装台》里的刁大顺,贾平凹《高兴》里的刘高兴,陈年喜笔下的矿工兄弟,李育善散文里的山里乡亲,都是被时代忽略、被文坛少见书写的群体。但在商洛作家笔下,这些人不是符号,不是背景,而是真正的主角,是有情感、有思想、有尊严、有力量的生命个体。作家们用同情的目光注视他们,用温暖的文字书写他们,用尊重的态度对待他们,让这些在生活中默默负重前行的普通人,在文学中获得了应有的光芒。
这种对底层的关怀、对人民的深情、对平凡生命的尊重,正是文学最本真、最可贵的价值追求。《探究》一书由此得出结论:商洛作家群之所以能够赢得广大读者的喜爱,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始终站在人民一边,始终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他们的文字,是人民的心声,是时代的表情,是大地的回响。这样的文学,才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有力量。
(三)现实关怀:与时代同频共振的文学担当。
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脱离时代的孤芳自赏,而是与时代同频共振的精神发声。商洛作家群的创作,始终保持着强烈的现实感与问题意识,不回避矛盾,不粉饰太平,不回避时代阵痛,以文学的方式观察现实、思考现实、回应现实。他们的作品,既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是时代精神的折射。
他们书写乡村振兴中的机遇与挑战,书写城乡融合中的冲突与融合,书写基层治理中的复杂与艰辛,书写生态保护中的思考与探索,书写普通人在时代大变局中的命运与选择。贾平凹的《带灯》直面基层治理的复杂与艰难,陈彦的《人间广厦》关注精神信仰与时代变迁,李育善的散文记录山乡巨变与百姓生活,陈年喜的非虚构书写底层生存真相……每一部作品,都深深扎根于时代土壤,都具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与社会意义。
《探究》一书高度评价这种文学担当:商洛作家群不仅是乡土的记录者,更是时代的观察者、思考者、记录者。他们的作品,既是地域的,也是时代的;既是乡土的,也是中国的。他们用文学为时代存照、为人民立言、为历史留痕,承担起了新时代文艺工作者的使命与责任。在阅读中我深刻感受到,好的文学,从来不是躲进小楼成一统,而是敢于直面时代,敢于思考现实,敢于为人民发声。
(四)语言魅力:从民间沃土生长出的文学美感。
语言是文学的第一要素。商洛作家群之所以风格独特,还在于他们拥有从民间沃土中生长出来的、极具生命力的语言体系。《探究》一书专门论述商洛作家的语言艺术:他们不追求华丽空洞的辞藻,不玩弄玄虚空洞的技巧,而是从商洛方言、民间口语、谚语俗语中汲取养分,形成了质朴、凝练、生动、传神、含蓄、有味的语言风格。
贾平凹的语言含蓄蕴藉、耐人寻味,一字一句都饱含深意;陈彦的语言铿锵有力、厚重扎实,读来朗朗上口、直击人心;方英文的语言温润雅致、幽默通透,于轻松中见风骨;李育善的语言朴素自然、干净纯粹,如山间清泉,沁人心脾;小小说群体的语言短小精悍、意蕴悠长,于方寸之间见天地。这种语言,没有匠气,没有雕琢感,如同田间泥土、山间清风,天然、本真、富有生命力。
这种语言风格,本质上是商洛文化气质的外在呈现,也是作家们真诚写作态度的体现。他们相信:最好的语言,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情感的自然流淌。正是这种对语言的敬畏与淬炼,让商洛文学拥有了独特的审美魅力。读商洛作家的作品,不仅能感受到故事的力量、情感的温度,更能享受到语言本身带来的美感与享受。
(五)人文悲悯:文学最深沉的精神力量。
在所有艺术特质之中,最打动人心的,是商洛作家群贯穿始终的人文精神与悲悯情怀。他们写苦难,但不渲染苦难;写现实,但不冷漠残酷;写人性复杂,但始终坚守善良与光明。他们对生命充满敬畏,对弱者充满同情,对人间充满温情,对未来充满希望。这种情怀,让文字有了温度,让文学有了灵魂。
这种悲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理解、发自内心的尊重、血脉相连的深情。他们和笔下的人物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挣扎、一起坚守,把自己完全融入人物的命运之中。正是这种深沉的人文情怀,让商洛文学超越了地域、超越了时代,拥有了直抵人心、抚慰心灵的精神力量。在浮躁、功利、快节奏的当下,商洛作家的文字,像一股清流,让人沉静、让人思考、让人回归内心、让人看见人性的光亮。
《探究》一书最后总结:商洛作家群的艺术高度,不仅在于技巧的成熟、题材的丰富,更在于精神的高度、人文的厚度、情感的温度。这正是文学最核心、最永恒的价值。读完这一部分,我更加明白:文学最终打动人的,不是华丽的技巧,不是曲折的故事,而是藏在文字背后的那颗真诚、善良、悲悯的心。

四、文学标杆与文化启示:商洛作家群现象的时代价值。
读完《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掩卷沉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我们从中获得的,不仅是对一个文学群体的完整认知,更有关于文学发展、文化建设、人才培养、乡村振兴等一系列重大问题的深刻启示。商洛作家群现象,早已超越了一个地方文学现象的范畴,成为具有全国意义、时代意义的文化样本。它带给我们的启示,深刻而长远。
(一)为中国当代文学提供本土化写作的成功范式。
在全球化、同质化日益加剧的今天,中国文学如何保持民族特色、地域特色与文化主体性?如何在世界文学格局中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当代中国文学面临的重要课题。商洛作家群给出了清晰而有力的答案:扎根本土、深植时代、坚守现实主义、书写人民生活。
他们的成功雄辩地证明:最地域的,就是最全国的;最本土的,就是最世界的;最民间的,就是最经典的。文学不必盲目追逐西方潮流,不必刻意迎合市场流量,只要扎根自己的土地,书写自己的人民,表达自己的文化,就一定能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商洛作家群为中国当代文学的本土化、在地化、民族化发展,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成功范式。这对当下的文学创作,具有极强的指导意义。
(二)为地方文化振兴提供可借鉴的实践路径。
商洛作为一个山区市,没有优越的区位条件,没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却凭借一支作家群,打造出一张享誉全国的“文学名片”,让“商洛”二字拥有了深厚的文化内涵与品牌价值。这对全国众多地方的文化建设、乡村振兴、城市软实力提升,具有极强的示范意义。
《探究》一书明确指出:乡村振兴,既要塑形,更要铸魂;地方发展,既要抓经济,更要抓文化。文学可以成为地方名片,文化可以成为发展动力,人才可以成为核心竞争力。商洛以文学兴文化、以文化兴城市的路径,为广大地区提供了可学习、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经验。它告诉我们:一个地方真正的魅力,不在高楼大厦,而在文化底蕴;不在物质繁华,而在精神气象。
(三)为文艺人才培养开辟民间成长的崭新道路。
当前文艺人才培养,往往过度依赖学院教育、精英体系,而忽视了民间土壤、生活实践与本土传承。很多人认为,只有进名校、拜名师、读高学历,才能成为优秀作家。而商洛作家群的成长路径,则完全打破了这一局限:他们大多来自民间、来自基层、来自山野,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优越的条件,却凭借对文学的热爱、对生活的体悟、对土地的深情,一步步成长为优秀作家。
这一现象启示我们:生活是最好的课堂,人民是最好的老师,乡土是最好的教材。文艺人才培养,不能只关在书斋里、课堂里,而要走向大地、走向人民、走向生活。真正的写作才华,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在生活中磨出来的、在土地里长出来的。商洛模式,为新时代文艺人才培养提供了一条更加宽广、更加接地气、更加富有生命力的道路。
(四)为当代写作者树立坚守初心的精神标杆。
在流量至上、快餐化写作、功利化创作盛行的今天,商洛作家群数十年如一日坚守文学初心、深耕生活土壤、精益求精创作的精神,显得尤为珍贵。他们不浮躁、不功利、不跟风、不媚俗,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坐得住冷板凳,用一生时间做好一件事——写作。这种坚守,令人敬佩。
这种工匠精神、乡土情怀、人民立场、文学信仰,为当代所有写作者树立了一座精神标杆。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速成的,不是投机的,不是功利的,而是用生命、用时间、用心血、用真诚慢慢浇灌出来的。写作是一场漫长的修行,只有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当然,《探究》一书也客观指出了商洛作家群面临的挑战:如何在坚守乡土的同时进一步拓展题材视野?如何在传承传统的同时实现更大的艺术创新?如何在新媒体时代提升文学传播力?如何平衡艺术追求与市场接受?这些思考,不仅是对商洛作家群的提醒,也是对整个当代文坛的反思。一部好的研究著作,不仅要总结成绩,更要直面问题,这本书做到了。
五、大地之上与文学永恒:商洛作家群的精神传承与时代回响。
一部《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写尽了商洛文学的风雨兼程与辉煌成就,也写透了中国当代文学的精神密码。掩卷沉思,我更加深刻地理解:商洛作家群这道风景之所以亮丽、之所以动人、之所以长久,不是因为偶然的机遇,不是因为少数人的天才,而是因为这片土地的厚重、这群人的坚守、这种文化的力量、这种精神的传承。
他们是秦岭的儿子,是丹江的歌者,是乡土的守望者,是时代的记录者。他们用一支笔,写活了一片土地,感动了一个时代,成就了一种现象,树立了一座丰碑。他们的实践雄辩地证明:文学永远不会过时,只要它扎根大地、扎根人民、扎根时代;地域文学永远不会衰落,只要它守住根脉、勇于创新、薪火相传。
《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不仅是一部研究著作,更是一部献给土地、献给人民、献给文学的深情之书。它让我们看见:真正的文学之光,从来都来自人间烟火,来自山川大地,来自普通生命,来自不灭的初心。它让我们相信:只要土地还在,人民还在,生活还在,文学就永远有根、有魂、有力量。
站在新的时代起点,回望商洛作家群的成长之路,品读这部厚重的研究著作,我心中充满感动与力量。愿商洛作家群这道文坛风景,永远亮丽、永远葱茏、永远向上;愿中国当代文学,涌现出更多扎根大地、心怀人民、精品迭出、薪火不息的文学群落,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复兴,注入源源不断、温暖而强大的文学力量。而这部《中国文坛一道亮丽风景——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也将如同它所研究的对象一样,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研究史上一道不可磨灭的亮丽风景。



作者简介:刘志丰,陕西丹凤人,系中国散文学会、文艺评论家协会、青年作家协会,陕西省散文学会、青年文学协会,商洛市作家协会、青年作家协会会员,主要创作散文、小说、文学评论、纪实文学等题材,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及主流网络媒体。








